第十三章 南行立誓
    三天三夜。

    船队在海上漂了整整三天。

    没遇到风暴,没遇到海盗,也没遇到清军或大顺军的水师。老天爷难得给面子,一路上风平浪静,连浪头都比平时小。朱慈烺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老天爷也觉得对不起他,稍微补偿一下。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粮食越来越少。淡水也越来越少。每个人每天的配额被砍到了两碗水和两块干饼——那干饼硬得能当武器,咬一口,牙床子都疼。

    饿其实还好说,忍忍就过去了。但渴是真他麻难受。

    朱慈烺亲眼看到一个士兵蹲在船舷边,盯着海水看了半天,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最后实在忍不住,捧了一捧海水就往嘴里灌。旁边的人赶紧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家伙灌完海水,没过多久就开始呕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甲板上。

    夏国相走过去,把那士兵拖到阴凉处,骂了一句:“你他麻找死啊?海水能喝吗?”

    那士兵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渴……太渴了……”

    夏国相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朱慈烺面前:“殿下,能不能从殿下那份水里匀一点出来?那小子快不行了。”

    朱慈烺二话没说,把自己省下来的半碗水递了过去。

    夏国相接过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碗里那浅浅一层水,又看了看朱慈烺干裂的嘴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朱慈烺靠在船舷上,舔了舔嘴唇。舌尖碰到嘴唇上的裂口,一阵刺痛,咸咸的,是血的味道。

    他把自己的那份水省下来,给了朱媺娖和翠儿。

    朱媺娖接过水碗的时候,看到朱慈烺干裂的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皇兄,你喝吧,我不渴。”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朱慈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了,油乎乎的打绺,但他不在乎。

    “皇兄不渴,你喝。”

    朱媺娖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朱慈烺的眼神——那种“你别跟我争了”的眼神——最终还是乖乖地把水喝了。

    喝完之后,她把碗还给朱慈烺,小声说了一句:“皇兄骗人。”

    朱慈烺一愣:“什么?”

    “皇兄的嘴唇都裂了,还说不渴。”朱媺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朱慈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小丫头,观察力还挺强。

    第三天傍晚,船队抵达了山东登州附近海域。

    远远望去,登州城的轮廓在夕阳里清晰可见——城墙高耸,城楼巍峨,港里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桅杆密密麻麻,跟树林似的。城头上飘扬着旗帜,朱慈烺举起千里镜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明”字旗。

    是“大顺”。

    白底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跟他说:你来晚了。

    朱慈烺站在船头,举着千里镜看了好一会儿。镜筒里,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穿着大顺军的号衣,青色的,跟明军的红色完全不同。城门口的守卫也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盘查得很严,进城的人排了老长的队,一个一个查。

    港里的船只有几艘是战船,上面也挂着大顺的旗。水手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有的在擦甲板,有的在搬东西,看起来日子过得挺滋润。

    “看来登州确实被大顺军占了。”朱慈烺放下千里镜,脸色不太好。不是怕,是烦。这感觉就像你赶火车,跑到站台的时候,火车刚好开走,你只能看着它的屁股越跑越远。

    夏国相站在他身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殿下,要不要派斥候上岸打探一下?”

    朱慈烺点头:“派两个机灵点的,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混进城去。重点问南边的情况——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清军有没有南下。”

    “是。”

    夏国相转身去了。他走路带风,甲叶子哗啦啦响,虽然好几天没吃饱,但这人走路还是虎虎生风,不知道是底子好还是硬撑的。

    大约两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海底。

    “殿下,登州确实被大顺军占了。守将是郭升,带了大约五千人。”斥候喘着气,脸上又是汗又是灰,跟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据城里的人说,李自成在北京称帝后,派了好几路大军东征,山东各州县基本上都降了。登州知府开城投降,水师也被收编了。”

    朱慈烺没说话,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南京那边呢?有消息吗?”

    斥候摇了摇头:“城里消息闭塞,只知道大顺军占了山东,南边的消息传不过来。不过……”他犹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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