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三方博弈
    朱慈烺在关城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没闲着。

    每天一大早,他就带着赵靖出门,美其名曰“视察关城防务”。实际上嘛——就是摸清这座城的底细。哪条街通哪儿,哪个巷子能绕到城墙,哪个死角适合藏人,他都门儿清。

    赵靖跟在他身后,有时候实在忍不住问:“殿下,您记这些做什么?”

    朱慈烺头都没回:“保命。”

    赵靖闭嘴了。这俩字够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军营。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驻扎在关城西侧的大校场。说是校场,其实就是一大片空地,四周搭着简易营房,中间竖着几根旗杆,风一吹呼呼响,跟鬼哭似的。五千人驻在这儿,另外四万多人在外围各处隘口布防。

    朱慈烺第一次走进校场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难民营。

    营房破破烂烂的,屋顶全是窟窿眼儿,大白天都能看见天。墙壁开裂,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士兵们穿的衣服更是五花八门——有的穿着制式铠甲,但甲叶子锈的锈、掉的掉;有的穿着破棉袄,棉花都露出来了;还有的干脆光着膀子,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肋条一根一根的,跟搓衣板似的。

    他们看到朱慈烺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麻木。

    那种麻木,朱慈烺在北京城外见过——那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后,才会有的眼神。就像拉磨的驴,转了一辈子,已经不关心磨盘上是什么了。

    朱慈烺心里堵得慌。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走过去,在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兵身边蹲下,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跟邻居唠嗑:“老哥,哪儿人啊?”

    老兵抬起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他的认知里,贵人说话都不这样的。贵人看他们,跟看路边的石头差不多。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回殿下……河南的。”

    “河南哪儿?”

    “开封。”

    “开封好啊。”朱慈烺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不像装出来的,“开封的灌汤包,孤吃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咬一口,汤汁能喷出三寸远。”

    老兵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人跟他聊过家乡的事了。在军营里,大家只问你能不能打仗,没人关心你从哪儿来、爱吃啥。

    他低下头,继续磨刀,声音有些发颤:“小人……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实在,不是那种敷衍的、蜻蜓点水的拍,而是真真切切地用了几分力,像兄弟之间的那种。

    “快了。等打完仗,就能回家了。”

    他没有说什么“孤一定带你打回去”之类的豪言壮语。因为他知道,这种话太空了,骗不了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士兵。他们听过太多漂亮话了,每个当官的都这么说,然后呢?然后军饷照样欠着,饭照样吃不饱。

    所以他用最实在的方式——发饷。

    朱慈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打开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阳光一照,银光闪闪,晃得人眼睛疼。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麻木的眼神,在看到银子的一刹那,像被点燃了一样,迸发出一种原始的光芒——那种光芒,朱慈烺前世只在抢购打折商品的大爷大妈脸上见过。

    校场上本来死气沉沉的,这会儿“嗡”的一声就炸开了锅。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呼啦啦围过来几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眼巴巴地看着朱慈烺手里的银子。

    朱慈烺没把钱交给军官,而是亲自走到队列里,一个一个地发。

    “兄弟,拿着。”

    “老哥,辛苦了。”

    “小兄弟,多吃点饭,太瘦了。”

    每个人三钱银子。不多,按照当时的购买力,大概能买二十斤大米,或者两斤猪肉。对于这些几个月没领到军饷的士兵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谢谢殿下!”

    “殿下千岁!”

    “殿下真是个好人啊!”

    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在校场上回荡,有人甚至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朱慈烺微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滴血——这些钱,是他从北京一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是留着到南京招兵买马用的。现在好了,一个上午就撒出去几百两。

    败家啊。

    但没办法。

    他在买一样东西——人心。

    这东西贵得很,但值。

    发完饷,朱慈烺又在校场上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校场最偏僻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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