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下,眼前青年的身影逐渐虚化,透出了那一位耄耋老者的影子。
民生大计!
陈家人当真千年如一日,坚定地守着立身黔首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原则。
无论昔日的陈公还是今时的青年,皆是如此。
或许是老了,怎么总是想起故人。
李渊的眼中透着出几分怀念。
陈修竹于李世民,恰似陈公于他。
“陈修竹,你可愿入朝为官?”
“朕可以给你尚书令之职。”
虽已猜到陈修竹的回答,李渊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样的人才若居于朝堂之中,于李氏江山而言,实乃大幸!
然而,不出所料。
陈修竹半点没有得到官
“陈氏家训,不入朝堂。”
“况且,家父亡故不久,我还要为家父守丧,恕不能从命。”
尚书令统管天下,手握实权,确实是个好官职。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入朝堂。
像陈家这样传承近千年,且又有根基势力的世家,官职爵位什么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即便他无官无职,他想做什么,也不会受到阻碍。
真领了官职,反倒成了枷锁。
对于陈家来说,官职爵位还不如在千万黔首心中的位置重要。
与其淌入朝堂,倒不如立根民间,为陈氏搏一个流芳百世!
李渊虽已有预料,却又难免不甘。
“即便朕再赐你爵位,你也不愿吗?”
“修竹,大唐需要你这样的人!”
闻言,陈修竹只得再度婉拒。
“臣如今确实无心官场,不得不违背陛下的好意。”
“况且,武有程咬金,秦琼。”
“文有刘文静,窦威。”
“朝堂之上,并不缺少我这样一个小人物。”
大唐初立,人才辈出。
在这时候入朝为官,是为下策。
入了朝堂,便是皇帝的人,届时再想做什么,反倒要顾及地更多。
因此,陈修竹不仅仅自己不打算入官场,甚至已决定了,不再鼓励陈家子嗣参加科举,走入仕途。
当然。
若谁着实想去一趟名利场。
那只要他自请离开陈家,往后之事自然再与陈家无关。
“罢了。”
见实在劝不动陈修竹,李建成也得摆摆手,令他退下。
裴寂亲自将陈修竹送到了宫外,再度回到御书房时,便见李渊看着手中的折子,半晌都不下笔。
时间缓缓过去,一滴朱墨顺着御笔,滴落在折子上。
李渊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要将折子上的墨痕擦干净。
裴寂忙凑上来处理。
又笑道:“皇上在想什么?竟想得那样入神。”
李渊徐徐起身,行至窗边,眺望着洛阳的方向。
“朕在想,陈家的运道可真好。”
“每隔几代,便会出现一个栋梁之材,支持起家族门楣。”
若他们李家能够这样的运道,不愁江山难以万岁。
裴寂将污了的折子处理妥当,思量片刻后,回道:“回皇上,微臣觉得,陈家能够传承这么多代,不仅仅是因为有栋梁之才,也是因为有守成之将。”
在陈家没有大才能者出世时。
陈家人能够做到不骄不躁,守祖上基业,不胡乱折腾,亦不闹出什么有辱门楣的事情来。
除了之前有过一个太重情义的家主,陈家人皆能做到恪守自身。
李渊闻言,叹道:“正是。”
“成功易,守功难!”
陈家的经验并不适合所有人,起码不适合李家。
李家如今已成了东升西落的太阳,自然没办法再如陈家一般,成为遥远又明亮的启明星。
且扪心自问。
他觉得自己能成为皇帝已是极致,若要将李家推为陈家那般超然于世的超级世家,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思至此,李渊释然一笑,扭头问裴寂。
“裴监,你可听说过,科学?”
裴寂眨眨眼,思量着答道:“听家中小辈提过一嘴。”
“说是陈家人为百姓改造造纸术时,便会提到科学,陈家书行的书中也有涉及相关内容。”
“小辈们爱看地很,我拿着瞧了两眼,却有些不大理解。”
李渊抬起手,拍了拍裴寂的肩膀。
“裴监,朕同你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