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准备的攻城锤。
昨天晚上,他还是考虑了很久的。
想来想去,还是同情临水县这帮工人的处境了。
在这种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跟他们谈什么下岗再就业,谈什么阶级兄弟逆袭?
同时,饿急眼的人,自尊心是最脆弱也最敏感的。
不拿最原始、最粗暴的物质刺激去猛砸,根本撕不开他们伪装在外面的那一层虚假的骄傲。
索性,直接上真金白银和下锅的肉!
刘光明话音落下,大铁门前鸦雀无声。
不是没人想动,是太想动了。
底下百多号人,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带头闹事的赵大雷,原本举得高高的那把生锈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力地垂在了大腿侧。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粘在车厢架子上的那块三指厚的肥膘上。
他满脑子都是家里卧病在床的老婆。
十块钱现洋,十斤大米,两斤大肥肉。
放在以前厂子效益好的时候,这算不上多大一笔横财。
可放在今天......
连那个刚才扯着嗓子大骂、说“饿死也不吃个体户这碗饭”的张学林老头,此刻也绷紧了满是皱纹的脸。
他手里的拐棍停在半空,一双老眼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堆雪白的富强粉上瞟。
可是,百多号人,硬是没有一个肯迈出第一步。
都在临水机械厂干了大半辈子,全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居。
这时候谁要是第一个服软,上去接了个体户的粮,成了个体户的工人,那回了家属院,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卖厂求荣”、“丢了工人阶级的脸”。
这种无形的群体压力,像一根根麻绳,死死绑着每个人的腿。
几百双眼睛,也在此刻互相乱转,看来看去,都在等别人先拉下这个脸。
局面僵住了。
站在花坛上的徐耀国,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好歹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县委一把手,哪能不明白这帮工人在死撑什么?
这是火候到了,缺个台阶下!
徐耀国一咬牙,直接走了出去。
随后,他一撩裤腿,踩着卡车轮胎,爬上了车斗。
接着,他喘着粗气走到刘光明旁边,一把抢过扩音喇叭。
“乡亲们!大家伙听我徐耀国再说一句!”
徐耀国这会儿也不打官腔了,嗓门劈着喊:
“这超市的劳务合同,是我们县委、县商业局亲自盯着拟定的!”
“上面全都要盖我们临水县政府的大红公章!”
这话一出,原本僵持的人群明显松动了。
徐耀国趁热打铁: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底薪六十,提成另算,每个月五号准时发钱!”
“他刘老板要是敢少发你们一分钱,或者无故开除人,你们不用来堵大门,我徐耀国亲自让公安去封他的铺子!”
刘光明在旁边没做声。
这一番政府背书,算是彻底把工人们心里最后一丝防线给击穿了。
面子有了政府给兜底,实打实的肉和钱就在头顶上挂着。
“哇——”
突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大家猛地回头。
是张寡妇。
这个四十多岁、头发乱得像个草窝的女人,拼了命地推开前面挡路的几个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我签!我干!”
张寡妇满脸是泪,跑得太急,脚下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不过,她根本顾不上,扑到卡车下后,她冲着车上的刘光明哭喊:
“老板!我干!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是不知道啊,我家两个半大小子,在家饿得吃野菜,喝凉水,路都走不动了啊!”
说到最后,她双腿一软,顺着车厢板就往下滑,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小军反应极快。
他立马回驾驶室,抓起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劳务合同,端着一盒红印泥,跳下车大步走到张寡妇面前。
“行,大姐,我把合同拿来了。”
“拟认字吗?不认字我给你念,按手印就行。”
“对了,咱们得按三份,一份你自己拿着,一份我这里留着,一份县政府留着。”
“认字!”
“不过,刚刚你们说了,书记也说了,那我就按!”
张寡妇顾不上看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