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刘翠兰的惊慌失措,刘光明不仅没动,反而拉着刘翠兰走到那辆红色的嘉陵摩托车旁边,伸手拍了拍宽大的黑色皮座。
“你过来摸摸,这垫子软乎不?”
刘翠兰瞪大了那双哭红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弟弟,急得直跺脚。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车!”
“你真当王大虎回去,是去换裤子的?”
刘光明没回。
他自顾自拿起挂在车后铁栏子上的抹布,把刚才溅上去的泥点子仔仔细细地擦掉。
“姐,这车是我跟县里的朋友借的,骑着确实得劲。”
“就是咱们村这土路太破,减震再好也颠得慌。”
“等过阵子,我自己去市里也提一辆。”
周围围观的村民听着这话,面面相觑。
这老刘家的小子,今天是真中邪了吧?
惹了这么大的祸,不仅不跑,还在这研究买摩托车?
同村的老汉,柱着锄头凑过来,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
“光明啊,你赶紧顺着小路走吧。”
“大虎刚才肯定是去村部摇电话了,他家里兄弟多,算亲戚,村长王富贵又是他们一大家子的。”
“你留在这,好汉架不住人多啊,一会要是真动起手来,肯定吃亏!”
“不过,你放心,若是警察来了,我给你作证,证明是他先动的手!”
“王叔,谢了。不过真没事。”
刘光明闻言,点了点头。
这老汉,平常在村里,也是比较老实的那种。
刚刚劝王大虎的时候,他也在。
眼下,还愿意给自己作证,确确实实是个好人。
要是有机会,自己可以帮衬下。
不过,有他这样得,自然也有别样得。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插了嘴。
“我说王老汉,你瞎掺和啥?”
“就是,大虎家里在乡里可是有人的。”
“就算大伙作证是自卫,人家王村长能承认?”
几个平时和王家走得近的汉子也跟着起哄。
“得罪了王大虎,以后在这刘家堡还咋过?”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会王富贵来了,有他哭的时候。”
“是啊,大学生是金贵着呢!”
“不过这大学生打人,那可是要记档案的,这书怕是念不成喽。”
听着这些风言风语,本来心里没底得刘翠兰,又彻底慌了神,推着刘光明的肩膀拼命往外赶。
“你走!你现在就走!剩下的事我来扛!”
话音还没落,土路尽头就扬起了一大片黄尘。
“在那!把这小兔崽子给我围了,别让他跑了!”
王大虎的破锣嗓子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紧接着,五六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铁锹把和洋镐的壮汉就冲了下来,直接把刘光明姐弟俩围在中间。
王大虎换了条灰色的长裤,刚才脸上的血迹随便洗了把,肿着半边脸,躲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
这男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嘴里还叼着根过滤嘴香烟。
正是刘家堡的村长,王富贵。
王富贵吐出一口烟圈,皮鞋踩在田埂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刘光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刘光明,长出息了啊。”
“在县城里上了几年学,听说你回来就拿铁锹砍人?你这是要杀人放火啊!”
刘翠兰见状,赶紧把刘光明护在身后,急得满头大汗。
“王村长,是大虎先拿棍子打我的,我弟弟才过来护着!”
“刚才大伙都看着呢!”
“看着啥了?我啥也没看见!”
王富贵直接打断她的话,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谁看见大虎打人了?”
刚才还在议论的村民们瞬间闭上了嘴,纷纷往后退。
连刚才说要作证的李老汉,也被他儿子硬生生拽到了人群后头。
王富贵得意地转过头,伸出夹着烟的手,指着刘光明。
“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明明是你动手,把我这侄子打成这样!”
刘光明看着这出极其拙劣的双簧,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他把手里的抹布搭回车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呢?”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把王富贵噎得够呛。
王大虎从后面跳了出来,指着刘光明的鼻子大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