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语气冷冰冰的:“孙哲生到了。”
校长站起来,整了整领口,绕过书桌朝书房外走去。
他走过孔祥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说了一句:“你先在这里等着。”
孔祥西站在书桌前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大厅里,孙哲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正站在沙发旁边。
他的脸色带着旅途的疲倦,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看上去不像是来做客的。
校长从走廊尽头走进来,在孙哲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
孙哲生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展开。
然后念出了第一行字:“鉴于中央政府在东北事件上的处置失当、对日妥协软弱,以及近期金陵城内东洋特务通过高层渠道进行暗杀爱国将领的严重事件。”
“本人作为中执委员和立法院院长,正式提议召开中执委紧急会议,重新讨论决策层的人选问题。”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校长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哲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哲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哲生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双手垂下来,语气平稳:“总司令,报纸您已经看过了。”
“全国的报纸都在说同样的事情。”
“孔家用走私渠道把东洋特务运进金陵,东洋特务拿着长枪短炮在大街上刺杀刚刚从东北回来的抗战将领。”
“这件事,您压得下去吗?”
“您主张不抵抗,让东洋人占了东北。”
“现在又出了孔家这事,全国人民怎么想?”
“眼下不少人都说总司令您就是宋高宗,陈国良就是岳武穆,孔家就是秦桧,这件事再发酵下去,您该怎么办?”
校长的脸色铁青。
他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孙哲生。”校长开口了,声音冷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铁,“你到底想做什么?”
孙哲生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校长的眼睛:“总司令!”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所向!”
“才是众望所归!”
“反对你的人太多了,你不如退一步!”
“下野回老家!”
“也能清静一段时间。”
“我想!”
“眼下这个情况!”
“怕是总司令您的嫡系下属们!”
“也想彻查此事吧!”
“根基不稳!”
“退一步!”
“也算是安稳着地!”
孙哲生说完这句话,后退了半步。
他朝校长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步一步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校长一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茶几上那份文件摊开着,纸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的电话又响了。
侍从室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抄件:“校长,各地来电报了。”
“黄埔一期毕业生中,目前在职将官三十七人,其中三十一人发来了联名通电。”
“他们表示相信校长与刺杀事件无关。”
“但要求彻查此案,清除国内与东洋人勾结的势力,给陈国良将军一个交代。”
“另外,还有包括胡琏、黄维、杜聿明、关麟征、宋希濂等在内的一批黄埔系将领,也纷纷来电表示同样的态度。”
“还有冯将军、阎督军、李将军、白将军等地方实力派人物,也通过各自渠道表达了对此事的关注。”
秘书念完电文,抬头看了校长一眼。
校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金陵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但他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知道了。”
秘书退了出去。
校长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永泰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布长衫,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杯,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杨永泰走进客厅,在校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先开口。
他就那么坐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