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第三小学——方远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小学，有六百多名学生和四十多名教职工。如果不是暗影之树种子的存在，那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育场所，每天有孩子背着书包上学放学，有老师在黑板上写粉笔字，有操场上跑步踢球的欢笑声。
但现在，在那所小学的地下十五米处，一颗变异种子正在缓慢地苏醒。
陈墨将注意力转向城南的那颗。城南的种子位置在一个名叫"翠竹苑"的居民小区地下，深度大约十二米。这个小区有二十多栋住宅楼，居住着上千户居民。和城北小学相比，这里的"人肉屏障"更加密集。
更让陈墨担忧的是数据。
他调用了系统提供的历史监测功能——虽然系统没有直接的"历史记录"功能，但他的高感知属性允许他通过分析当前能量分布的"残余痕迹"来推算过去的变化趋势。这就像是一个熟练的猎人能够通过树干上的爪痕判断野兽经过的时间一样。
结果令人不安。
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城北小学地下的诡异能量浓度上升了大约三倍。从最初的微弱信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上升到了一个足以被中级灵觉者感知的程度。城南翠竹苑的数据也差不多，三倍的增幅，而且增速还在加快。
三倍。
仅仅一周。
陈墨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
暗影之树的种子——不，应该说是"变异种子"——比他之前想象的要有生命力得多。他最初以为这些种子只是暗影之树死亡前的一次无意识播撒，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一样，大部分可能会在土壤中逐渐失去活性，最终变成无害的有机物。
但现在看来，这些种子更像是一颗颗真正的种子——它们有完整的生命周期，有休眠期，有萌发条件。只要周围的土壤（在这里指的是环境中的诡异能量浓度）达到了某个阈值，它们就会从休眠中苏醒，开始生长。
而秋雷行动消灭王级诡异所创造的能量真空，反而可能加速了种子的萌发——因为虹吸效应将大量诡异能量从周围区域吸走了，但那些能量在流向真空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路过"了种子的位置，相当于给种子进行了"灌溉"。
"讽刺。"陈墨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消灭王级诡异的行动，反而成了浇灌种子的雨水。"
当然，这个因果关系不能直接归咎于秋雷行动。如果不消灭王级诡异，情况只会更糟——一个活跃的王级诡异远比七颗休眠中的种子危险。但这也说明了诡异生态系统的复杂性——每一次行动都会产生连锁反应，没有人能够完全预测所有后果。
陈墨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从宏观分析中收回，重新聚焦到当下的行动上。
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尽快将种子萌发的详细情况通知方远，让除诡组织加快处理进度；第二，以自己的方式对那两颗萌发的种子进行更深入的监测和分析，为后续的清除行动提供更多情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是早上八点，幼儿园的早操时间到了。
陈墨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三岁小孩的天真表情。他迈着小短腿走出教室，来到幼儿园的操场上。其他孩子们已经在老师的带领下排好了队列，做着笨拙的早操动作。
在人群中，陈墨看到了林浩。那个四岁的男孩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动作比其他孩子更整齐一些——毕竟他已经在暗中接受了除诡组织的基础训练，身体素质比同龄人强了不少。但当老师转身的时候，林浩也会刻意放慢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出。
两个孩子隔着三排人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林浩微微眨了眨右眼——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今晚碰头"。
陈墨几乎没有幅度地点了点头。
在幼儿园的操场上，在阳光和欢笑声中，两个"不正常"的孩子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读懂的信号。周围的大人——老师们、保育员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忙着维持秩序、纠正孩子们的动作、防止有人摔倒。在他们眼中，这些孩子只是一群需要被照顾的小家伙，没有谁会注意到一个三岁男孩和一个四岁男孩之间那一闪而过的目光交汇。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在最普通的环境中，做着最不普通的事情。陈墨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反差近乎荒诞：上一秒他还在用灵觉视野分析整个城市的诡异能量分布图，下一秒他就得装作被一个塑料玩具车逗得咯咯笑。两套"操作系统"在他的大脑中无缝切换，就像一台电脑同时运行两个完全不同的程序。
但正是这种反差，保护了他的安全。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在幼儿园操场上跳早操的三岁小孩，正在用超高感知监控着一座城市中看不见的危险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