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穿着灰布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手里拿着一面幡,幡上写着“铁口直断”。
那是一个算命的老头,他在青石镇的客栈里见过。
那人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些仙家。
“下界蝼蚁?”那算命老头的声音很大,很响,像打雷。
“你们白玉京的人,在天上待腻了,下来欺负人?欺负老百姓?不要脸。”
他抬起手,往虚空里一抓。
抓出一把剑。剑很长,很宽,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他把剑往天上一指,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天。那些仙家往后退了几步。那个地仙法身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算命老头没有理他。
他又往虚空里一抓,抓出一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镜面模糊,看不清人影。他把镜子往天上一照,镜子里射出一道金光,照在那个破了的窟窿上。
窟窿周围裂开的缝隙,开始慢慢合拢。
那些仙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补天!”一个玄仙尖叫道。“他在补天!快拦住他!”
几个仙家冲上来。算命老头一挥剑,剑光扫过,那几个仙家飞出去,砸在地上,死了。
又冲上来几个,又飞出去,又死了。
他的剑很快,很利,一剑一个,不留活口。
但仙家太多了,杀不完。
他们从门里涌出来,像潮水,像蝗虫,无穷无尽。
算命老头一个人,一把剑,一面镜子,挡在窟窿前面。
他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腰弯了一点。但他没有退。
老易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算命老头。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青石镇,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那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凉茶,茶凉了也不喝。他当时觉得,那是一个骗子。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骗子。
那是一尊佛,一块石头,一堵墙。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臂用不上力,撑到一半就软了,摔回地上。他又试了一次,又摔了。第三次,他咬着牙,撑起来,跪在地上。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算命老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算命老头没有回头。“姓周,叫周守一。算是那些不争气周姓后人的祖宗了,你不是见过我吗?”
老易笑了。“见过。在青石镇。”
周守一说:“那碗茶,你没喝。可惜了。”
老易说:“下次喝。”
周守一没有回答。
他又一剑,砍翻了一个玄仙。又一道镜光,补了一块裂缝。
老易跪在地上,看着他。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块玉佩。
李长福给他的那块。他一直收着,没有用。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很凉,很滑。他闭上眼睛,把玉佩贴在额头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玉佩亮了。金色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像水,像雾,像火。
那光落在他身上,他的骨头又开始发光了。
透过皮肤,能看见里面的骨头,白森森的。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周守一身边,把玉佩递给他。
“拿着。你比我需要它。”
周守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你怎么办?”
老易说:“我还有符。”
周守一看他布袋里空了,没有说话。他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的光和金光的镜光交织在一起,更亮了。窟窿周围的裂缝合得更快了。那些仙家急了,不要命地往上冲。周守一一个人挡不住,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衣裳破了,血在流。
老易从布袋里摸出那瓶朱砂,还有那支秃笔。
朱砂只剩一个底了,笔秃得不能再秃。他蹲下来,把朱砂倒在地上,用笔蘸了,在黄纸上画符。没有黄纸了,他画在自己的手心上。手心画满了,画在手背上。
手背画满了,画在胳膊上。他把自己画成了一道符。
他站起来,走到周守一面前,挡在他前面。
那些仙家冲上来,他把画了符的手伸出去。手上亮了一下,很亮,像一盏灯。一个玄仙被光射到,惨叫一声,倒下去,死了。又一个冲上来,又死了。
他画在身上的符在发光,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他的身体在烧,从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飘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