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太岁皇帝
    “亡……家……奴!”

    那声音从四个脑袋里同时迸出来,像四把生锈的刀,一刀一刀剜在空气里。

    李镇站在那里,衣角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握成拳。拳面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那光很淡,很薄,像一层膜。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碎石四溅。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团肉面前三尺。

    一拳轰出。

    拳锋裹着暗金色的光,砸在那层暗红色的光罩上。

    轰——

    巨响震天。

    光罩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缝,但没碎。

    那团肉往后缩了缩,四个脑袋同时张开嘴,喷出四道黑气。

    黑气像四条蛇,缠向李镇的拳头。

    李镇收拳,侧身,避开两道。

    另两道缠上他的手臂,冰凉,滑腻,像死人的舌头。

    他的衣袖瞬间腐烂,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泛起暗金色的光泽,黑气像水泼在烧红的铁上,嗤嗤作响,蒸发殆尽。

    那四个脑袋同时尖叫起来。

    “你的皮——你的皮——”

    声音又尖又刺,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

    李镇没有理会。他再次出拳,这一次更快,更猛。

    拳锋砸在光罩上,裂缝更深了。光罩剧烈摇晃,像要碎。

    那团肉开始蠕动。它的表面鼓起一个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包破了,伸出无数根触手。暗红色的,湿漉漉的,上面长满了吸盘。

    触手像潮水一样涌向李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李镇连出七拳。拳拳轰在触手上。

    触手炸裂,碎肉飞溅,黑血喷涌。

    但触手太多了,打断一根,长出两根。打断两根,长出四根。

    它们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腰。

    冰凉,滑腻,越缠越紧。

    他怒吼一声,浑身气血爆发。

    暗金色的光芒从体内冲出,将那些触手震得寸寸断裂。

    断裂的触手在地上扭动,像被砍掉头的蛇,过了很久才不动。

    那四个脑袋又笑了。

    “你有多少血?你有多少力气?你打不完,你杀不完。朕是不死的。朕是永生的。朕是——”

    李镇没有等它说完。

    他双手结印,指尖凝出一道白色的光。

    那光很亮,很冷,像月光,又像寒冰。

    他一指点出,白光射向那团肉的正中央。

    太岁皇帝的身体猛地一缩。

    那层暗红色的光罩亮到了极致,像一面盾,挡在白光前面。

    白光与光罩相撞,没有声音。两道光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光罩在变薄,白光在变暗。僵持了几息,白光炸了。光罩也炸了。

    气浪席卷,整座镇子的房屋被夷为平地。碎石瓦砾漫天飞舞,像下雨。

    李镇倒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那团肉也往后滚了好几圈,压碎了半条街的房子。

    四个脑袋上的光暗了一些,但还在。

    “你受伤了。”那声音说,带着一丝得意。“你也会受伤。你不是神。你也是人。你会死。”

    李镇抹去嘴角的血,没有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有风雷在滚动。

    他再次握拳,拳面上的暗金色光芒比刚才亮了十倍。

    那团肉忽然张开。

    不是嘴巴张开,是整团肉裂开,像一朵花绽放。裂缝里,是无数张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那些脸的眼睛睁着,嘴张着,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五都郡死去的人,他们的脸长在了太岁的身体里,成了它的一部分。

    李镇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眼睛,看着那些嘴。

    他看见了恐惧,看见了痛苦,看见了绝望。他看见了一个孩子,七八岁,扎着辫子,眼睛很大。他看见了一个老人,满脸皱纹,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他看见了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婴儿,婴儿的脸也在里面。

    他的拳头在抖。

    不是怕,是恨。

    “你看看他们。”那声音说。“他们都是朕的一部分。你打朕,就是打他们。你杀朕,就是杀他们。你敢下手吗?”

    李镇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响。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动。

    猫姐从远处跑过来,蹲在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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