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听着,不说话。
甚多日子之后,天降宗的人又来了。
很不巧的是,孙先生正好不在渔沟村。
来人不是白参,是之前一同踩在白莲上的白衣女子。
她一个人来的,没有白莲,没有仙光,就那么从天上走下来,像下台阶一样,一步一步,踩在空气里。
她落在地上,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惊恐的村民。
“赵丫丫在何处?”
有人跑去报信。
丫丫正在家里写着小字,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头。
李镇正在河边钓鱼。
他听见有人喊“仙人来了”,放下鱼竿,往村里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那白衣女子站在那里。她的面容很清秀,眉目温和,不像白参那样冷。
但她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她看见李镇,微微点头。“你是赵丫丫的家人。”
李镇说:“是我。”
白衣女子说:“我是白参的师妹,白芷。今日来,还是为了赵丫丫的事。”
李镇说:“她不愿意。”
白芷说:“我知道。但她的仙缘,不是她愿不愿意就能决定的。”
她顿了顿。“天降宗引灵碑上,她的名字在最上面。这说明她的资质,百年难遇。这样的苗子,留在凡间,是暴殄天物。”
李镇说:“暴殄天物?她是人,不是物。”
白芷愣了一下。
她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你说话,不像渔民。”
李镇说:“像什么都一样。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带她走。”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不是师兄,我不喜欢强求。但宗门之命,不得不从。你让我见见她,我跟她说几句。她若还是不愿意,我回去复命,不再来。”
李镇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说谎。他点点头。“跟我来。”
丫丫躲在屋子里,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见李镇带着那个白衣女人走过来,她缩回去,躲在桌子底下。,
李镇又道:“你师兄那天走了,没再来。我以为你们放弃了。”
白芷说:“师兄在闭关。宗门派我来。”
李镇看着她,目光微微有些变化。
“你比你师兄讲道理。”
白芷说:“过奖。”
白芷走进屋子,看见躲在桌子底下的丫丫。她蹲下来,看着丫丫。“你就是赵丫丫?”丫丫抱着膝盖,不说话。
白芷说:“你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丫丫抬起头,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白芷说:“你知道什么是仙缘吗?”丫丫摇头。
白芷说:“仙缘,就是修行的缘分。有仙缘的人,天生就适合修行。修行了,可以长生不老,可以飞檐走壁,可以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丫丫说:“我不要长生不老。我要镇哥哥。”
白芷说:“你镇哥哥也会老,也会死。你如果修行了,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能陪着他。”
丫丫愣住了。她看着白芷,又看着站在门口的李镇。李镇也在看她,目光很平静。
白芷说:“修行不是离开。修行是为了更好地在一起。你想想,你镇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十年,他就老了。你忍心看着他老,看着他死?”
丫丫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我……我想想。”
白芷站起来。
“好。你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到门口,看着李镇。
“她是个好孩子。你别耽误了她。”
李镇没说话。白芷走了,踩着空气,一步一步走上天,消失不见。
丫丫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跑到李镇面前,抱住他的腿。
“镇哥哥,我不想走。”
李镇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
丫丫说:“可是她说,你会老,会死。”
李镇说:“每个人都会老,都会死。”丫丫说:“我不想你死。”
李镇蹲下来,看着她。
“那就好好活着。活着的时候,多看看我。记住了,就够了。”
丫丫哭了,哭得很伤心。
李镇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傍晚的时候,白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