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筹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高元帅说笑了。你们既是打着‘清君侧、救百姓’的旗号北上,想来不至于是那等残暴不仁、言而无信之辈。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镇,悠悠道:“本官相信贤侄识人的眼光。就算……真有人一时糊涂,想来贤侄……也有办法规劝。”
他本想说“就算你们想反悔,在我贤侄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但话到嘴边,终究觉得太过狂妄,容易给李镇招来不必要的嫉恨,便改了口。
可即便如此,听在高才升耳中,也觉这话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隐隐的轻视。好像他们这支数万人的大军,在李筹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规劝”的小孩子把戏。
高才升心中不悦,脸色微沉,冷哼一声:“李巡守倒是豁达。”
李镇看了高才升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高才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看在李镇的面子上,对李筹抱了抱拳:“既然如此,便多谢李巡守行此方便。我军今日午后便进城,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开拔,绝不扰民。”
“好。”李筹点头,随即扬声对外吩咐:“传令下去,四门大开,准镇南王军入城。城中各司妥善安置,不得怠慢,亦不得惊扰百姓。”
“是!”门外亲兵领命而去。
高才升见事已办妥,不再多留,对李镇道:“镇哥,那我先回去禀报王爷,安排入城事宜。”
李镇点头:“去吧。”
高才升又看了李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玄黑甲胄铿锵作响,背影挺拔如松。
待高才升离去,厅中只剩下李镇、粗眉方等人与李筹。
李筹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李镇:“贤侄,这位高元帅……与你是旧识?”
“嗯,同乡,一起学过本事。”李镇简单道。
李筹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感慨道:“此人确是猛将之姿,气魄不凡。只是……心性似乎还有些躁烈。贤侄既与他有旧,北上路上,不妨多看着些。”
李镇不置可否,“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筹摆摆手,“你此去京城……万事小心。”
……
午后,汴城四门洞开。
镇南王得到高才升回报时,也是愣了愣。
他没想到李镇的面子竟然真的大到这种地步,让一州巡守不战而降,大开城门。
是计?不像。
汴城如今兵力空虚,民心动荡,就算想设伏,也难有作为。
更何况,高才升和李镇都在城中。
略一沉吟,镇南王下令,大军分批有序入城,严令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数万大军缓缓开入汴城。街道两旁,百姓门窗紧闭,只有少数胆大的从门缝窗隙里偷偷张望,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镇南王骑在马上,看着这座略显萧索的城池,看着街道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一些暗红色痕迹,还有随风飘荡的零星纸钱,眉头微皱。
看来,前几日那股邪异气息,确实给汴城带来了不小的灾祸。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些紧闭的店铺,看到其中一家门口,竟然新立了一尊粗糙的泥塑,前面还摆着些残香和供品。
泥塑的模样……依稀有点像李镇?
镇南王心中一动,想起军中似乎隐约有传闻,说汴城前几日有位高人击退了邪祟,保了一城平安……
难道就是李镇?
他看向前方引路的高才升,只见高才升也正望着那些泥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镇南王收回目光,心中对李镇的评估,又悄然提高了几分。
……
……
白玉京,漏壶宫。
云海翻涌,仙阙隐现。
与下界的纷乱动荡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祥和静谧的仙家气象。
一处被淡淡霞光笼罩的演武场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数十名身穿统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肃然而立,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他们都是漏壶宫这一代的内门弟子,今日聚集于此,是为了一场重要的试炼比斗。
场边高台之上,端坐着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
居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正是漏壶宫掌律长老,玄矶真人。
玄矶真人目光扫过下方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试炼,首轮胜者,可得‘两界石’一枚。”
台下弟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