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周静渊的住处

    “骨符已成。待符长全,可取。鹤年之子,名陈渡,生于甲申年七月十五。中元节生人,阴气极重。守业养之于殡仪馆,朝夕沐于阴气,骨符长势良好。十七岁成人,符当长全。届时我之肉身可弃,换魂入新壳。鹤年当年阻我,守业以命守之,皆徒劳。”

    下面还有一行更新的字,墨色很新鲜,和前面隔了很久很久。

    “曹安今日来书,言符已成。惜曹安不知,我之肉身早已无用。三十年前入棺时,肉身已死。换魂需活人肉身为壳,非陈渡不可。曹安亦在局中,其壳已坏,不堪用。若曹安知此,当如何?不知最好。”

    陈渡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压在“肉身已死”四个字上。周静渊的肉身已经死了。那翠屏巷19号这间屋子里,应该有一具尸体。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扫过整间屋子。单人床、书架、书桌、满墙的符,没有棺材,没有尸体。

    他把铜钉从裤兜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在屋子里慢慢走了一圈。走到书架旁边,发现书架背后的墙上有道裂缝。不是墙裂了,是一扇暗门,和墙壁刷成了一样的颜色。他把书架推开,暗门没有锁。拉开。

    暗门后面是个小隔间。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是冰柜那种冷,是地窖的冷,干燥的,带着泥土和旧布的味道。隔间很小,刚够放下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周静渊。

    白衬衫,黑框眼镜,袖子挽到手肘。脸上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嘴唇干缩,露出微微张开的牙齿。眼睛闭着,眼窝深陷。整个人干瘦得不像话,像是脱水脱了几十年。但他的指甲和头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死了三十年,没有人替他收拾,他自己在棺材里醒着的时候,这具肉身就躺在这里。棺材里的魂魄醒着,肉身却在腐烂。

    陈渡站在隔间门口,低头看着床上这具干尸。脑子里冒出周静渊在手稿上写的那句话——肉身已死,换魂需活人肉身为壳。周静渊的肉身死了,所以他需要一个活的壳子,陈渡的壳子。但手稿上还写了另一句话:曹安亦在局中,其壳已坏,不堪用。那曹安说的“备用的壳子”是谁?如果只有陈渡的壳子能用,周静渊为什么要在铁门上留书槽,为什么说要凑齐三样东西?

    除非——第三道槽不是用来换魂的。是用来做别的事的。

    陈渡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那些手稿。他找到了夹在中间的一页,上面画着那口铁棺材的结构图。棺材盖上三道凹槽,分别标注了名称:镇魂钉、锁魂镜、阴阳书。图下面有一行小字,被墨水晕开了,要仔细看才能辨认——“三物入槽,非为开棺,乃为封寿。寿封则棺中人永不得出。”

    三物入槽,是为了封寿。不是开棺。从头到尾,周静渊要的三样东西是用来封他的——不是放他出来。他一直在骗所有人。他骗曹安说三样东西能开棺,曹安信了。他骗陈鹤年说三样东西能让棺材里的东西出来,陈鹤年也信了。但真相是反过来的:三样东西凑齐放进凹槽,他的寿数就被封死在棺材里,他永远出不来。所以他怕。怕有人把三样东西凑齐。所以他要先下手——在有人凑齐三样东西之前,先换进陈渡的壳子里。他骗所有人说三样东西是钥匙,其实他比谁都害怕它们被凑齐。

    陈渡把那张结构图折好放进口袋,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书的制造笔记。第一页写着——“余以百年阳寿铸此棺,又以棺中溢散之阴气造纸。纸成,可承载规则。余书七道规则于其上,书活。”下面列出了七道规则。前三道姚半仙已经说了。第四道以后被涂掉了,黑墨厚厚地盖着,看不清。但最后一道——第七道,没有涂。字迹很淡,像是写的人不太确定要不要留。

    “第七道:书之主若欲以书换魂,需付代价。代价为——书本身。换魂完成之时,书散。书散则规则散,规则散则周静渊所铸之棺失其根基。棺崩,寿数散尽。周静渊死。”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限制。他想用书换魂,就必须牺牲书。书死了,棺材崩了,他的寿数也就没了。换魂成功了也没意义——壳子换好了,寿数没了,他还是得死。所以他不能自己用书换魂。他需要一个有骨符的人替他开棺——不是用三样东西,是用骨符。骨符才是真正的钥匙。

    陈渡忽然明白了他爹那句话——“别动第三道槽”。第三道槽是书的槽。把书放进去,三物齐全,封印完成,周静渊的寿数被封死在棺材里,他就永远出不来。但同时——碑文上写的是棺开则寿数归。封印和开棺,是两个相反的操作。三物入槽是封印。骨符开棺是释放。他爹当年想封印周静渊,但曹安被控制,没能完成。现在陈渡手里有钉子,有镜子,有书。三样东西,可以封印。但他缺一样——他不知道怎么把书从脑子里拿出来放进槽里。书在他脑子里住了这么久,吃他的阳寿,等价交换。让它自己出来,得付代价。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无”的对话窗口。发了条短信过去。

    “封印周静渊,需要把你放进第三道槽。你怎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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