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安安静静地躺着,镜面朝下,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和钉帽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的走笔。
他拿起来对着光看。
锈蚀的镜面映出他半张脸,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镜子里,他的左肩上有一样东西。
是一只手的印子。
青黑色的,五指分明,印在他的校服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搭在那儿。正是曹安拍过的地方。
陈渡把校服拉链拉开,扯着领子往左肩看。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没有印子,也不疼。但镜子里的那只手还在,清清楚楚地印在校服布料上。
他把铜镜翻过来扣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脱掉校服,拿打火机点着了那张从床垫下面翻出来的废纸,把校服凑上去。
火烧到肩膀那个位置,忽然自己灭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像被什么压灭的。那块布料上青黑色的手印还在,烧不透。
陈渡把打火机放下,重新穿好校服,坐在床边。
窗外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后山的风穿过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墙上那几道指甲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得像刚划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痕迹,脑子里在过这一天发生的事。
谢小禾说:说了会死。曹安自己承认了,撞死他爹妈。那面铜镜,他不认识,但曹安找了很多年。杂录被踩碎了。
陈渡从书包里拿出那些碎纸片,放在床上,一片一片地排开。
纸面上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但他记得那些内容。
符的画法、燃香的法门、纸扎铺的地址,还有老陈头最后那句话——“别信它”。他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他低头看着左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陈渡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纸箱子旁边,翻出老陈头遗物里那个搪瓷缸子。缸子底部还有一点干掉的茶叶渣。他倒了半缸水,放在桌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钉子,搁在手边。
他按纸上的法门,点燃了那半截犀角香。
烟气升起来,在灯光下打了个弯。
他深吸一口气,把钉子蘸了水,在左手掌心重新描了一遍符纹。这一次没费什么劲,一笔就成形了。
放下钉子,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纹路。
然后对着镜子,把掌心贴在了肩膀上那个手印的位置。
灼热的刺痛从掌心窜上来。那只青黑色的手印在镜子里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虫子。然后颜色开始变浅,从青黑变成浅灰,最后彻底消失了。
陈渡把手拿开,掌心那道符纹已经彻底暗了。皮肤上只剩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他低头喘了口气。
肩头那个位置,校服上的印子也没了。
窗外忽然起了风。槐树叶子呼啦啦地响了一阵,然后静了。
陈渡把剩下的犀角香掐灭,小心地放回布袋里。然后他坐回床上,拿起铜镜,重新看镜面里自己的脸。
模糊的镜面里,他的眼睛很沉。
曹安要他明天天黑之前把镜子交出去。不交,自己来拿。
他没打算交。
他手指摩挲着那面铜镜的背面,摸到那些纹路的凹槽,里面有黑色的残渣,像是烧过的纸灰。
他拿钉子尖挑了一点出来,放在灯下看。
是纸灰。
但不是普通的纸,是符纸烧过的灰。
这面镜子上,烧过符。
陈渡把铜镜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镜面锈蚀得厉害,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锈层底下隐隐约约有几条刻痕,不是划伤,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他把镜子凑到灯下,眯着眼辨认那些刻痕。
竖排,三个字。
笔锋很正,和老陈头匣子里那些纸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三个字是——
“度你自己。”
陈渡看着这三个字,慢慢地吐了口气。他还想再看看镜面,但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新短信,发送人:谢小禾。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见了曹安?”
没有“无”字,不是那个匿名的东西发来的。
陈渡犹豫了一下,打字回过去:“见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短信又来了。很长的一段,分了两条发。
“我跟你说过不能说的事,我现在告诉你一半。你爹当年从地底下带出来的东西不是一样,是三样。一根钉子,一面镜子,一本书。钉子镇魂,镜子锁魂,书是——我不知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