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歇借着火折子的火光,打量这座邪帝庙。
只见庙内佛象残破剥落,尘封网结,一片箫条冷寂的气氛。
燕无歇的目光快速移动,忽地停在供奉菩萨的佛台前的蒲团上:
竟坐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老者,鹅冠博带,面容古奇,巍若松柏,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派,令人不禁心生仰慕之情。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酒坛,泥封已打开,酒香随风飘来。
纵然在这满是腐朽气味的庙内,也让人闻之欲饮。
燕无歇、单婉晶都是定力过人之辈,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种酒香是他们从未闻过的。
燕无歇手臂一横,将下意识迈步往前的单婉晶挡在身后。他一身衣袍猎猎作响,魔种亦从沉寂状态转为活跃,与他合而为一,神色戒备盯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老者。
燕无歇内心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自他练成魔种以来,无论何等高手,在他魔种感应之下,均暴露无遗,而面前这位老者却屏蔽了魔种的感知,这是破天荒第一次,燕无歇如何不动容?
燕无歇沉声道:“在下燕无歇,还未请教?”
身后的单婉晶向燕无歇传音:
“此人不是丁九重。”
那老者似乎没有听到燕无歇的话,仰头灌了一口酒,酒香如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竟将邪帝庙内那腐朽的气味完全压下了。
那老者叹了口气,道:“真是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愿与活人相见,这是天意使然,还是人意?”
燕无歇不明白老者的意思,硬着头皮道:“敢问前辈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
不知为何,他内心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人应该也不是周老叹。
也不是金环真。
同时也觉得此人没有恶意。
正在这时,那老者猛地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庞,说了一句燕无歇脸色微变的话。
“小子,你和向雨田身上的气质很象,你是不是修炼了他留下来的道心种魔大法?”
燕无歇再次吃惊。
这次比先前更吃惊。
据他所知道心种魔大法是非常机密的事,哪怕魔门高层也没有多少人知晓,可眼前这个老者不仅能如霞碧落一般猜出他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而且非但笃定他的气质和向雨田一样。
燕无歇不禁暗想:“什么时候道心种魔大法竟变得人尽皆知?”
其实燕无歇内心也很清楚,不是道心种魔大法人尽皆知,而是这段时间碰上的人太特别。
在燕无歇思忖该如何回应时,他身后的单婉晶忽然开口:“前辈可是多年前销声匿迹的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
那老人身躯微怔,目光朝单婉晶投来,微笑道:“小丫头认识我?”
燕无歇也有些诧异。
只见单婉晶嫣然一笑道:“我在一本古书中见过前辈的人象。”
鲁妙子更惊讶了,道:“古书,那本古书?”
燕无歇脑海浮现那本书。
单婉晶道:“那本书的名字叫老子九州游记。”
鲁妙子呆了好一会儿,仰面大笑,感慨道:“你这丫头倒是好机缘,居然得到向雨田所写的书。”
单婉晶、燕无歇对视一眼,听到这句话,他们几乎肯定眼前之人正是向雨田的好友鲁妙子。
可鲁妙子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我只是来祭奠老友,却不想碰上你们两个小娃娃”鲁妙子原本坐着,这一刻站了起来,他身高极高,比燕无歇也高半个脑袋,说道:“这里不是交谈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他迈开脚步,朝邪帝庙外走去。
燕无歇、单婉晶没有尤豫,跟了上去。
一前两后,步入密林,往左行了一段路,一栋精致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鲁妙子将门推开,灰尘漫天,显而易见这里已很久没有人住了。他从屋内搬出一张桌子,三把坐凳,又取来一个瓷壶,三个杯子,就这一旁的溪水洗干净。
他将酒坛中的酒倒入酒壶,又自酒壶到了三杯酒,其中两杯推到燕无歇、单婉晶面前。
“小子、丫头,这酒是老夫亲自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你们尝尝。”
鲁妙子一脸笑容,未等燕无歇、单婉晶品尝,先一饮而尽。
单婉晶本能看向燕无歇。这段时间,由于燕无歇一贯强势,且判断基本正确,所以单婉晶养成听从燕无歇的习惯,尽管她认为鲁妙子不会害她们。
鲁妙子将单婉晶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脸上笑意更深,忽地想到了商清雅,神色又黯然了,轻轻叹息道:“小子,要珍惜眼前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