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和花
上前,伸手按下门铃。

    屋里传来一阵小跑声,防盗门上的布帘被小手一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探出头来——是罗乐在双安门口见到的那个孩子。

    冯宁俯身,轻声问:“妈妈在家吗?”

    屋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沈颖萍扶着腰,一步步走到门口。

    “沈女士,打扰了。”罗乐先开口。

    沈颖萍伸手把小男孩拉到身边,拧开防盗门,把人让进屋。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沙发,沙发座用布罩仔细蒙着。

    沈颖萍在一旁落座,神情略显疲惫:“警官,案子有消息了吗?”

    “还在调查,我们今天来,是想再了解一点细节。”罗乐回。

    小男孩一路小跑进了厨房,没一会儿拿出两杯水,小心翼翼地端到两人面前。冯宁接过杯子,冲他笑了笑:“谢谢。”

    她把水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颖萍隆起的腹部:“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再过两个多月就该生了。”

    “这是您在吃吗?”冯宁拿起茶几上的药看了看,“孕期血压有波动是吗?现在这个阶段尤其要注意身体,情绪也要稳住。”

    沈颖萍摇摇头:“不是我的,是我婆婆的,她年纪大了,血压一直高。”

    “您丈夫平时有没有吃药的习惯?比如高血压、心脏病,或者其他慢性病?”冯宁问。

    “没有,他身体一直很好。”

    罗乐接过话头:“杜彦成落水当天,说是去厂里找人?他有没有提过名字?”

    “没有……就说去见个人,没说是谁。”

    “什么时候跟您说的?”罗乐继续问。

    “就是出事那天下午,他早上出门钓鱼了,后来发微信说要去厂里见人。”沈颖萍回。

    罗乐点点头,把笔记本摊在膝上:”杜彦成手机进了水还没恢复,能借我看看您的手机吗?就看下那天你们的聊天。”

    沈颖萍轻声招呼,在饭厅写作业的小男孩一溜小跑去卧室拿来手机。

    “你有没有注意到,您丈夫这段时间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冯宁轻声问。

    沈颖萍像被这句话戳中心口,怔了片刻,才低低开口:“过完年,产线就停了。他也没跟我说,还是每天照常出门……”

    “照常出门?他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假装还在上班是吗?”冯宁问。

    “嗯……那会他整个人都很焦躁,吃饭时心不在焉。我问过,他不肯说,我还以为是活儿太多心烦,哪知道他……其实已经没了工作。”

    “可就在出事前两周,他忽然不着急了,晚上也不再唉声叹气,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话说到这儿,沈颖萍的声音突然断了,她攥住沙发巾,努力压抑哽咽。

    屋子安静下来,只剩钟表一下下敲打着时间。

    “谁能想到,他最后竟然去做了傻事……”沈颖萍终于撑不住,双手掩面,泣声破碎,“怪我……怪我太不关心他了,后来回想起来,他早就不对劲了……”

    冯宁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人在当下,总会忽略一些细微的变化,这是记忆和注意力的局限,只有事后回想才会觉得格外明显。这不是你的错。”

    “他平时和谁有过矛盾吗?有没有……仇家?”罗乐放缓语气。

    “没有,他性子挺老实,没和谁结怨。”

    “那走得近的人呢?”

    “我弟弟,他的同事陈海,还有几个钓鱼的朋友。”沈颖萍抹去眼角的泪。

    “听他的钓友说,他前阵子买了根新鱼竿?”罗乐顺势问道。

    “不止鱼竿。”沈颖萍苦笑一声,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他突然变得很大方,给我买新衣服,给孩子买学习机,甚至连还没出生的老二,他都提前买了一辆挺贵的婴儿车。”

    说到这儿,沈颖萍的眼圈又红了,“那时候我还埋怨他乱花钱,没想到……他是因为不想活了,才这样。”

    冯宁劝慰片刻,见她情绪缓和,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准备告别。罗乐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他偏头朝饭厅方向看了一瞬,随即转身朝置物架走去。

    置物架的格子里摆着观音像、药瓶、票据,还有一支红酒,酒标上方是圣彼得的人像图案,几个暗红色的字母隐隐发亮——Pétr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