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来不及了。
地府老六的手已经碰到了那颗滚烫的珠子。
温热，光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紫金纹路，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在搏动。
他咧嘴一笑，低声道：“兄弟们，借个复活币用用。”
话音未落，猛地发力！
“嗤——！”
一声闷响，如同拔瓶塞。
内丹离体。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青蛟王的身体剧烈一抖，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椎骨，整条龙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塌陷。它张着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阵咕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倒灌。
它的双眼开始失焦。
原本燃烧着赤芒的瞳孔，像是灯油烧尽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周身缭绕的紫黑煞气不再外放，反而疯狂向体内收缩，如同退潮般涌入经脉，试图填补那个空荡荡的核心位置。
可哪里填得上？
那是它一身修为的根本。
没了内丹，就像游戏账号被删了主文件夹，技能树全灭，属性清零，只剩下一具空壳子在原地抽搐。
地府老六得手之后毫不恋战，立刻激活背包里的“短距瞬移符”。
这玩意儿是他拿三件紫阶装备换来的保命道具，只能用一次，冷却时间永久，但效果拔群——瞬间移动五十米，无视地形障碍。
白光一闪。
他人已经出现在战场边缘的安全区，手里高举着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内丹，大声嚷嚷：“BOSS核心到手！兄弟们，准备爆装备啦！”
他声音极大，故意用的是公共频道，全场都能听见。
不少玩家正紧张盯着战场局势，冷不防听到这一嗓子，差点把手柄捏碎。
【卧槽？谁抢的？】
【我靠这不是地府老六吗？他又阴人成功了？】
【牛啊！这才是真正的刺客天花板！】
【建议立刻给他颁个‘最佳偷家奖’！】
弹幕瞬间爆炸。
有人开始截图，有人开启录像回放功能，还有人当场下单定制纪念T恤：“今日主角：地府老六，战绩：单人斩首妖王核心”。
而在战场中央，青蛟王终于缓缓趴了下来。
它不再是那头盘踞云端、睥睨众生的千年蛟王。
现在的它，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兽，四肢无力地摊开在焦土上，头颅低垂，鼻息沉重而不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
它试过催动残存血脉之力，想要感应内丹的位置。
可那一丝联系，彻底断了。
不是被屏蔽。
不是被阻隔。
而是……消失了。
就像手机丢了信号，再也搜不到基站。
它的眼睛慢慢闭上，又挣扎着睁开。
这一次，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它活了三千多年，经历过仙庭镇压、群魔乱舞、九幽崩裂。
它曾一人独战三大阎罗，也曾带领妖盟席卷十殿。
可它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玩家手里。
而且不是败在实力，不是败在谋略。
是被人——
偷了内丹。
对，就是“偷”。
不是斩杀，不是封印，不是正面对决。
是像小贼一样，趁你不注意，悄悄摸上来，一把掏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它想笑。
可笑不出来。
它想吼。
可喊不出声。
它只能静静地趴在那里，听着远处人群的欢呼，看着自己曾经威慑万鬼的身躯，一点点变得虚弱、冰冷、毫无生气。
它知道，这一仗，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了联军，不是输给了阎君，也不是输给了什么狗屁第四天灾。
是输给了一个专门搞阴的沙雕玩家。
它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否则怎么解释他会提前埋雷？怎么解释他会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怎么解释他能精准找到内丹位置？
但它已经无法思考太久。
失去内丹带来的反噬越来越强烈，气血逆行，经脉枯竭，连维持基本意识都变得困难。
它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九幽天穹，云层厚重，不见日月。
然后，它缓缓合上了眼睛。
身体不再颤抖。
双翼软塌塌地摊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