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西琳这番话,路泽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是好人就能活。这个标准在他看来再合理不过了。
但他忽略了一点——西琳口中的“好人”,评判标准或许和他想象中的略有出入。
有小善不够,必须要有大爱。
看到孩子受苦心里不忍,但没有出手阻止,这不算善良。
知道实验是错的,但因为是命令所以继续执行,这也不算善良。
你心存善意,却没有用行动把它变成现实,那么当西琳的审判降临时,你依然得死。
在西琳看来,不作为也是一种恶。
这份标准,是她在无数个被注射药剂、被绑上实验台、被关在禁闭室的日日夜夜里,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
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觉得这样对待孩子是不对的吗?
有的,一定有的。
但那些人什么都没做。
他们照样每天按时打卡上班,照样在实验记录上签字,照样拿着天命发的薪水。
所以他们都得死。
当然,西琳的这些小心思,路泽统统不清楚。
但就算他知道,他大概也不会觉得过分,因为他们对她做了更过分的事。
跟她承受的那些比起来,这个审判标准已经算很讲道理了。
所以一时之间,路泽甚至觉得西琳还挺通情达理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星发来的资料说得那么吓人,什么残暴、什么灭绝人性,这看着也不象啊。
不就是一个三观有些许扭曲的小屁孩嘛。
他当然不知道,西琳之所以会有这些变化,其实是由很多方面的原因共同造就的。
一方面,在路泽的幻境里,西琳重新体验到了久违的被关心的滋味。
那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感觉了,距离上一次,还是真正的贝拉活着的时候。
另一方面,通过路泽手机里和星的聊天记录,她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资料。
第二次崩坏,空之律者,巴比伦塔,无一生还,还有之后她的膨胀……
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情报,让她对那位赠予自己力量的神有了清淅的认知。
既然是慷慨的神明,那就该是由她来利用神的力量,而不是由神来操控她的意志。
所以现在的西琳,不会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路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猛地转身,后背下意识地绷紧,差点从塔顶边缘踩空。
西琳和贝拉也同时转过头去。
塔顶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在雪原的寒风中微微飘动。
他穿着一身白色为主调、镶着金边的华丽长袍,衣领高高竖起,下摆几乎垂到脚踝。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象是一个欣赏了一整场精彩演出的观众,终于忍不住要为演员鼓掌。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男人的声音温润优雅,每个字都象是被仔细斟酌过后才说出口的。
他放下了鼓掌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越过西琳,越过贝拉,稳稳地落在了路泽身上。
随后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
“这位朋友,请容许我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男人表现得彬彬有礼,丝毫不象是敌人的样子。
与男人的从容不迫截然不同,此刻的路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粘贴了塔顶冰冷的金属护栏。
他在这座塔里见识过A级女武神的压迫感,见识过审判级崩坏兽的威慑力,见识过空之律者在举手投足间召唤崩坏兽潮的威能。
但此刻站在塔顶的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感觉,和那些都不一样。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象一个来视察自己花园的主人。
在他的注视下,路泽感觉自己象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