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重器已稳落院中,李青云步子轻快,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抄起来,大步跨进东角门。
小厨房早挪到了东路院,灶火旺、人进出利索,李家上下晚膳便都聚在这边吃。
这天晚饭,端的是厚实顶饿。
一盆卤牛杂炖得透烂,牛肠软而不散,牛肚弹牙带劲,牛心牛肺吸饱老汤,酱色深沉,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蒸屉一层叠一层,猪肉芹菜包子堆得冒尖,面皮蓬松暄软,咬一口,油汁裹着肉香淌出来,清鲜不腻。
三伏天热得人蔫头耷脑,寻常人家连筷子都懒得动,可李家人不吃这一套:男人常年练筋骨、跑码头、过刀口,女人日日操持内外、扛粮担水、照看老幼,力气早磨成了硬底子。
再烫的天,不啃两口扎实的,浑身就发虚。
蒸笼掀开那刻,白气裹着面香、肉香、卤香,在院子里兜了一圈。
李宝宝和小乔儿早蹲在桌边,一人攥个大包子,腮帮子鼓鼓地嚼,嘴角沾着芝麻粒也不擦。
聋老太太、李母、六婶带着女眷陆续落座,凉拌海带丝、醋溜豆芽、绿豆粥配着下饭,吃得踏实又熨帖。
李镇海、郑耀先、李镇江、李青云四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晚风穿堂而过,话音都显得敞亮。
桌上摆得密实:两盘卤牛杂,一盘切得齐整……肚丝、心片、肝块、肠段,卤得入味带韧;另一盘是酱牛头肉,厚片铺陈,越嚼越有劲道。
旁边一盘拍黄瓜,脆生爽口;一盘芹菜花生米,咸香微辣;还有一小碟腌芹菜叶,咸中带酸,提神醒胃。
蒸屉里的包子还腾着热气,每人面前一小碗蘸料……陈醋、酱油、辣椒油搅匀,香味一激,馋虫直往上窜。
爷们几个端起菊花白,酒液清亮,入口微甘。话题顺风就飘到了南洋那边。
郑耀先夹起一筷肚丝,在蘸料里滚了滚,眉头微蹙:“三儿,照这么说,舒穆禄和额尔赫那支人马,真跟马来王家对上枪口了?”
李青云搁下酒杯,点头:“恩,六叔。大鹏报回来的消息,这一个多月,交手四次。”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舒穆禄和额尔赫合兵一处,歼敌五百多,咱们折了二十来个兄弟。”
话音落定,石桌边静了半息。
李镇江指尖捻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咔”一声咬碎,咂咂嘴:“嚯,这仗打得够硬。马来王家能叫他们掉二十多人,不是纸糊的班子。”
他略一停,语气转沉:“舒穆禄、额尔赫手下那些人,什么成色,咱们心里有数……全是血里趟出来的老兵。能让这批人挂彩,对手扎得牢。”
李镇海接过话头,声音平缓,却压得住场:“舒穆禄和额尔赫带的人,是我当年在羊城、滇省一层层挑出来的退伍兵,枪法、格斗、野外生存,样样拿得出手。再加之八旗旧部里挑出的尖子,编在一起,就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如今碰上马来王室的私兵,反倒折损二十多个弟兄,说明人家不是靠嘴吹出来的。王室经营几十年,根基扎得深,武装也经得起阵仗,不是土匪流寇,更不是地方上拉来的乌合之众。”
说完,李青云伸手探进衣襟内侧,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密信,轻轻放在石桌正中。
“爸,六叔,三叔,这是李龙、舒穆禄、额尔赫三人联署的亲笔信。上面写明了咱们所有海外人马的驻地、编制、人数和防务安排。”
他拆开信纸,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一条条念得清楚:
“眼下,咱们在外头的力量,分作三块。
第一块,是以香江为轴心的本地布防。
纯李家嫡系三百八十人;另从香江本地遴选可靠人手一百三十名。
还办了一家五百人的专业安保公司,由李龙总揽,骨干全是从舒穆禄和额尔赫那边抽调的野战老手,专盯香江几处内核产业。”
“名下十四家工厂、云鼎商务大厦,加整条远洋船运线,共配安保一千零二十人。
工厂驻守五百六十人,云鼎大厦常驻六十人,剩下四百人全编进海上押运队,跟着货轮来回跑南洋、香江和内陆三条线。”
“还有暗中扶持的地方社团,这些年顺着咱们的贸易网往外铺,如今登记在册的,超两万。”
“主要活动在香江与南洋各埠之间,干灰色买卖、转运物资、摸情报……许多不好摆在明面上的走私勾当,靠他们遮掩。”
“第二块,是舒穆禄和额尔赫直接统带的主力野战部队。
扎根暹罗,靠山临海建了隐秘营寨,总兵力两千五百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