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有了笑,不是礼节性的,是眼角真正舒展开的那种。
她坐着没动,裙摆垂落,手指搭在膝头,神情放松,笑意浅而稳。
午饭上桌,四菜一汤,蒸鱼没浇酱汁,青菜焯得脆生,豆腐炖得软而不烂。李镇江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进她碗里,没说话,她抬眼,点点头,也给他盛了一勺蛋花汤。
饭毕,他送她到大门口。树影斜斜铺在地上,车还没来,两人就站在那儿。他说:“今天聊得踏实。如果你愿意,下周文工团来机关礼堂排练,我可以过去听。”
她应:“好。”顿了顿,“我等你。”
车开走后,他没转身,就站在原地,望着路尽头扬起的一点微尘。
院里人早围在廊下。老太太扇子摇得慢,李母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六婶拉着陈玥瑶的手直笑:“成了,这回真成了。”
风穿过院子,吹动晾衣绳上的两件军装,一蓝一绿,肩章在光里泛着哑光。
李青云走近几步,抬手在李镇江肩头拍了两下,嘴角一扬:“三叔,妥了?”
李镇江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层少见的微红,耳根也跟着泛热,只低低应了一声:“恩。”声音沉实,却比平时重了一分。
旁边李宝宝和小乔儿并排站着,仰着小脸,小手背在身后,像模象样地一人一句:
“这场遇见,暖了日子。”
“往后晨昏有人问,冷暖有人记,家里添人,日子添喜。”
李青云和李镇江同时顿住,齐齐转头望过去,眼神里全是意外。
李青云脱口而出:“谁教的?”
话不难,可从两个刚满四岁、说话还带奶音的孩子嘴里整整齐齐说出来,就不是寻常事了。不拗口、不堆砌,听着顺,落得稳,还透着股子恰到好处的温软劲儿……分明是有人一句句带着念过、掰开揉碎讲过。
陈玥瑶站在几步外,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眼尾弯成月牙,快步上前牵起俩孩子的手:“宝儿、乔儿真棒!走,三嫂带你们去吃糖糕。”
答案不用再问。
傍晚,李镇海踩着点推门进院,听说李镇江相亲定下了,当场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就往老三背上拍:“行啊你!这回总算醒了!”
一家人拢在后院枣树底下,影子斜斜拉长,笑声不断。
聋老太太坐在藤椅里,皱纹都舒展开了,开口就是正题:“镇海,这事不能拖。你跟红梅合计个日子,先上门见见女方家里人,把话聊透。”
“该走的礼数走利索,该备的东西备齐全。我箱底还有几样老物件,该用就用,别省。”
“金玉首饰、细软家当,明安他们这半年收罗了不少好东西,你挑几件体面的。”
“房子刚翻新完,家具也得换新的。你跟苏丫头自己挑,喜欢什么样式,说什么算。”
李镇江连忙摆手:“二娘,真不用这么费事。组织介绍的,没那么多旧规矩,我和婉清点头就行。”
“婉清……”
李镇海一听见这称呼,噗地笑出声,抬手就指李镇江,扭头朝郑耀先嚷:“老六!快来看!你三哥这德行!八字还没一撇呢,名儿都叫上了!”
郑耀先正捧着茶碗吹气,闻言“啪”一声搁下碗,挤过来咧嘴一笑:“嚯?三哥可以啊!藏得够深!这效率,比您当年蹲点抓人还利索!”
李镇江被两人夹着打趣,脸涨得更红,张了张嘴想辩,又不知从哪说起,最后只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
满院子哄笑,连树梢上的知了都歇了声。
1958年8月6日。
连抢一个月猪油罐头,总算轮到换样了。不过这红烧肉也差不多……一罐一公斤,三千罐就是三吨。
秒杀价每日百倍折算,一百块变一万,花一万换三吨肉,不算亏。李青云抬眼看了看天,日头悬得高,晒得人眼皮发烫。
他往躺椅上一靠,骨头缝都松开了。
天是真的燥,热浪贴着皮肤滚,也就清晨这一小会儿能坐院里喘口气,太阳一爬高,风刮过来都是烫的。
最近没急活,倒把他闲得发慌。
热得连李宝宝和小乔儿这两个平日满院疯跑的小炮仗,也都蔫在二进院堂屋里,趴在凉席上不动弹,谁喊出门都摇头,抱紧席子不肯撒手。
这几日,院里好事接二连三。
头一件,五天前,八月一日建军节,傻柱把婚事办了。
这位四九城里出了名的“大傻子”,到底娶上了媳妇。
婚后更热闹。
听说于莉进门第二天起,傻柱就没踏进轧钢厂大门,窝在家里整整五天。今早还是于莉软磨硬泡,他才耷拉着脑袋、弓着腰,跨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