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眯着眼,呼噜声更沉了,身子纹丝不动。
小乔儿则慢慢蹭到黑宝身边,蹲得端端正正,小声说:“黑宝,慢慢吃,不着急。”
黑宝顿了顿,尾巴又摇了摇,象是听懂了。
李青云望着这一幕,心口踏实。铜壶忽地“咕嘟”一声沸开,他拎起壶,烫杯、投茶、注水,深褐茶汤倾入碗中,香气立刻漫开。
又取来两只白瓷小盖碗,各斟一杯缙云甜茶,推到两个孩子面前。
她们玩了会儿,又齐齐跑回石桌旁,踮脚扒着桌沿,仰起脸嗅:“三哥,好香!这小炉火真旺,咱烤点肉吧?”
“三哥,烤羊肉串也成!”
李青云一怔,随即笑出声,一手一个抱上膝头:“宝儿,乔儿,昨天酱牛肉还没消化完呢,怎么……”
话没说完,李宝宝眼睛已亮起来:“三哥!老姑给偶和乔乔姐留了两块大牛排!烤这个!”话音未落,人已从他腿上滑下去,拽着小乔儿朝东路院厨房飞奔而去。
陈玥瑶从后门转进来,笑着问:“俩小的又折腾啥?”
李青云朝泥炉扬了扬下巴:“要用这炉子烤肉。宝儿想起老姑存的牛排了,拉人去取。”
陈玥瑶点点头:“宝儿现在饭量真吓人,一天三顿加两顿点心,比我吃得都多。力气也见长……昨儿那扇五六十斤的牛排,她扛着就走,妈和老太太在旁边直咂舌。”
李青云听着,目光落在李宝宝跑远的背影上,没接话。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低了些,像怕惊扰什么:“她象我。我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个饿不死的胃,顿顿扒拉三大碗。”
“那时候肚子空得慌,一顿能顶两个大人。可没她这福气……爷爷奶奶还在时,有口吃的先塞我嘴里;四岁那年,他们走了,家里一下塌了半边。”
他停了一下,喉结微动:“后来一年,干爹干娘带着我走。老区缺粮,野菜拌糠是常事。他们勒着裤腰带,却没让我饿过一顿实打实的。”
“可队伍要开拔。他们含泪把我托给阿爷和邓奶奶,转身就走了。”
“再往后,直到九岁回四九城,全是阿爷和邓奶奶守着我。俩老人自己吃不饱,还天天省下口粮给我垫底……要不,我早饿得站不起来了。”
六岁那年,他开始照着爷爷留下的册子练拳、耍刀。那是李家传下来的八极拳和八卦刀,一招一式都刻在竹纸页上,边角泛黄卷曲。阿爷又亲自教他形意拳、八卦掌,还有形意门另传的一套刀法……不是比划,是真刀真枪地磕、真汗真血地熬,天不亮就起身,日头落尽才收势。
马步一扎就是半个钟头,腿抖得站不直;套路每天二十遍起步,打完衣裳能拧出水;劈刀用的是沉铁厚背刀,十下下去掌心就破,三十下起泡,五十下结茧。没一天落下过。
练武耗人,饿得快。有时中午刚过,眼前发黑,膝盖发软,肚子里象有只手在攥,咕噜咕噜响得盖过鸟叫。可他不敢歇,也不能歇。阿爷说过:本事是乱世里活命的根,是将来扛枪守土的本钱。再难,牙关也得咬死。
老区缺粮,细粮见不着影,粗粮也按人头掐着分。地瓜秧子焯水拌盐、野菜剁碎蒸团子、榆树叶晒干磨粉掺进面里……这些是常饭。阿爷和邓奶奶悄悄把省下的半块窝头塞进他碗底,自己嚼糠皮喝菜汤。
警卫连成了他的后盾。杨大叔、张大伯、金大伯几个,看他练得狠、饿得慌,心里揪着疼。一有空就带他往山里钻。
山荒,兔子少,山鸡躲得深,他们就翻几道梁、蹚三条沟,掏兔穴、设藤套、挖荠菜、剥桦树皮底下那层嫩韧的白瓤。只要能垫肚子,就没有他们不想的法子。
运气好时撞上一头小野猪,全连跟着开荤。可肉刚卸下来,肥厚的肋条、油亮的后鞧,全被塞进他怀里;叔伯们围坐火堆旁,拿猪骨碴子炖一锅青灰野菜汤,汤面浮着几星油花,就着冷风喝得呼噜作响。
他们不止管他吃饱。爬坡过崖怎么借力、溪流涨水怎么辨流向、露宿林间如何选背风处、毒蕈与可食菌怎么分清、夜里听见异响该伏还是该退……全是手柄手教的,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直到他闭着眼也能摸准方向、闻着味就知草性。
他这一身硬底子,一半是自己熬出来的,一半是警卫连那些叔伯,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李青云轻轻叹气,目光停在陈玥瑶身上,又落在拎着牛排跑回来的李宝宝和小乔儿身上。两个孩子脸蛋红扑扑,笑声脆亮,没心没肺地闹着。
陈玥瑶眼圈泛红,攥紧他的手:“三哥,你那时太苦了。”
他摇摇头,眼底微潮:“是真苦。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冻裂脚跟,脓水混着雪渣往下淌;夏天痱子密得象针尖,一抓一片血印。天天啃野菜、咽糠渣,一碗干爽的小米干饭,做梦都不敢多想。”
“可就是那段日子,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