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赵明义离去,郑明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道:“三儿这招以身为饵,玩得真是干净利落。”
刘东方凝视窗外微明的天色,缓缓点头:“当年那位先生最精于此道——没想到,三儿也得了真传。”
中午刚过,杜胜利便风尘仆仆赶到了东城分局,当场收缴了陈建国的全部权限。
“朝阳,张森、张树交给你主审——务必撬开他们的嘴,一个字都不能漏。”杜胜利语气沉得象压着铅块,目光直钉在郑朝阳脸上。
郑朝阳挺直腰杆,啪地一个军礼:“首长放心,人在我手里,话一定从他们牙缝里挤出来。”
牢房深处,张森右腿裹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血迹已渗出边角。他斜倚在冰冷铁床上,脸色灰败却眼神发亮,盯着对面的张树低声道:“大哥,咬紧牙关,一个字都别往外吐。待会儿审讯,我全扛下来。”
张树猛地攥紧拳头,喉结上下滚动:“老三!你疯了?这事压根儿就不是咱干的,你往身上揽什么?”
张森缓缓摇头,声音哑得象砂纸磨铁:“干没干,早不重要了。一步落空,满盘皆输。二哥已经栽了,你和爹不能再搭进去。”
“等他们问话,你就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出了这道门,连口水都不用喝,立刻打报告调川省去——越偏越远越好,最好进那种大门焊死、电话断线、信都寄不出去的单位。”
“张家完了。爹和陈建国,全被钱德彪那条毒蛇,还有高明那只笑面狐狸耍得团团转。东北那位压根没打算动李家,咱们家……不过是人家扔出去试水的石头,专等着看上头怎么接招。”
张树身子一晃,急切追问:“老三,要是把钱德彪供出去,能不能换一条活路?”
张森心头一沉——他知道大哥这是吓破了胆,才说出这般天真话来。
这哪是案子?这是刀尖上的棋局,活命靠的不是坦白,是运气,是对方一时手软。
“大哥,别做这种梦了。你记牢:一出监门,立刻跟爹断了联系,火速南下川省。能活一天是一天,将来有机会,尽量往南方调——越远越安全。”
“更别提什么报仇。李家肯留你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典。那两位老爷子手下,李家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快刀。正因如此,咱们才盼着他们顾念名声,留几分馀地,不至于赶尽杀绝。”
“二哥藏了笔金子,不多,三百根大黄鱼,五十根国际金条,就埋在西城老宅后罩房底下——当年姥爷住的那两间。现在别动,等风头过去,再悄悄回去挖。”
“我床底那只旧木箱,里面是行李包和背包,大黄鱼和现钞都在里头,够你撑一阵子。大哥,你必须活着——张家香火,不能断在今天。”
张树牙关咬得咯咯响,重重点头:“老三,事全推我身上。你脑子比我灵光,你活下来,张家才有翻盘的指望。这些黑锅,你尽管往我和二哥头上扣。”
张森却轻轻摆手,苦笑一声:“没用的,大哥。李青云不会让我活过今晚。那一枪不是失手,是警告——告诉我,想跑?门都没有。”
“原本我打算等聂宇先动手,再安排人‘料理’他和聂蓉,把血债全栽给李青云;之后再撺掇钱德彪派人干掉李青云,反手再甩给聂家。”
“谁料李青云比狐狸还滑,干脆自己演了一出假刺杀——拿自己当饵,一招掀翻陈建国,抢尽先机。李家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还是李镇海、李镇江两位老爷子不在四九城,郑耀先又在手术台上的空档。要是三位老将齐齐坐镇,咱们张家……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隔壁审讯室角落,安千山慢悠悠磕了磕烟斗,嘟囔道:“就这点道行也敢动李家?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耍威风。”
此时,李青云站在李镇海、李镇江和童玉先生面前,额角青筋直跳,活象被人掐住了脖子。
童玉先生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卷,满脸春风:“哟,三毛驴子,又来跟我尥蹶子?今儿当着你亲爹的面,再抖两下威风试试?”
“上次拿我当活靶子,这顿喷,我可攒足了劲儿!”
“来,痛快点——你在小鬼子那儿搂了多少大黄鱼?少说也得分我一半!”
“不行!绝对不行!”李青云腾地跳起来,“江湖规矩,羊是我圈的,人是我带的,三七开顶天了——一半?您想都别想……哎哟!”
李青云嘴皮子刚动弹,后脖梗子就挨了李镇海一记响亮的耳光:“臭小子跟谁摆江湖道儿呢?真拿自己当绺子头儿啦?要讲规矩,你咋不去山口拦道收过路钱?上回若不是你童玉爷爷替你遮风挡雨,你哪能顺顺当当揣走那堆金疙瘩!”
“就你那两片嘴皮子翻腾的几句,哄哄外行还行,真当童玉爷爷眼瞎,瞅不见你肚子里弯弯绕绕的算盘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