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照不宣\’的补偿
    正说着,李镇海领着李虎跨进门来,后头跟着东来顺送来的铜锅火锅。

    没错,东来顺真能送餐上门,这本事打清末就有了——当年挑担推车,风里来雨里去,早把外卖刻进骨头里了。

    可这服务,明年就要断档。公私合营一来,一群没吃过苦的愣头青被硬塞进厨房当掌柜,整条餐饮街都乱了套。

    再想吃上热乎的外卖,怕是要等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那会儿了。

    李镇海盯着桌上的两口清汤铜锅,十几盘鲜红羊肉片,碧油油的白菜、韭菜、粉丝,还有它似蜜、芫爆散丹、烧羊肉、醋溜木须、干炸丸子几道硬菜,主食是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嘴角直抽抽。

    “老儿子,你们中午这是要办满汉全席啊?”他摸摸自己肚皮,想起自己啃的二合面馒头配白开水,差点当场红了眼框。

    “这算啥?家常便饭罢了。”李青云耸耸肩,随手招呼,“姑娘们快落座,这紫铜锅专供你们用——四妹、雨水,俩小的归你们照应。”

    李馨翻个大白眼:“说得好象你多上心似的,抱小妹的次数加起来还没我一半多。”

    李青云嘿嘿一笑,自家妹妹,宠着惯着,天经地义。

    “大龙、虎子、爸,咱爷们儿坐这边!”他拍着旁边那口锅,“对了大龙,把白七爷送的参茸鹿血酒拎两壶来——这么好的肉,没酒哪叫过日子!”

    话音刚落,李镇海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腔调,太象老爷子了。

    不过他嘴里的老爷子,不是他亲爹,而是李家的老祖宗,他亲爷爷,那位活成传说的老太爷。

    “爸,快坐下啊,愣啥神?”李青云笑着催,“您别瞅了,这点东西,搁我这儿真不算事儿。”

    “再瞧瞧咱家这四个丫头,个个水灵得象春山新芽。闺女就得富养,不然以后被人一块奶糖、一辆旧自行车就哄跑了。”

    “三锅,啥叫小黄毛?”小不点仰起小脸,懵懵懂懂。

    李青云捏捏她鼻子:“就是那种歪戴帽子、不务正业,拿块糖就哄你上车的人——尤其爱骑辆叮当响的二八杠。以后见着,立马喊三哥,三哥挖个坑,把他埋得连车铃都听不见。”

    小不点和郑乔齐刷刷点头:“三锅(三哥),偶们记牢啦!”

    李馨又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这三哥,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李镇海端起酒杯,仰脖灌下李龙斟的参茸鹿血酒,长叹一口气:“唉……老儿子,跟你一比,爹活了半辈子,跟白活差不多。现在想干点啥,还得朝你伸手要钱。”

    “原以为攒下的那点家底,够养大孙子、备齐嫁妆了。如今一看,怕是连孩子奶粉钱都悬。”

    他扫了一眼四个闺女身上软乎乎的丝绸小羊皮袄,又瞅瞅桌上摆着的苹果、香蕉、橙子,还有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巧克力糖块……一样不少。

    简直……简直气死个人!咋没人往咱家门坎上送礼呢?

    可真有人送来——他还真不敢接。谁家小子能象自家这个混世魔王似的,收礼收得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奉旨行事?

    李青云一眼就瞧穿了老爸心里那点盘算,干脆再添把柴火——转身进了东屋,拎出两根沉甸甸的民国金条,“啪”地拍在桌面上,金光晃得人眼一跳。

    “爸,这玩意儿,眼熟不?”

    李镇海眯眼一扫,立马认了出来:“哟,这不是‘大黄鱼’嘛!十两一根,中央造币厂压的货,成色足得很。”

    李青云点点头,嘴角一翘:“您猜怎么着?这是李怀德亲手塞给我的,就为换条命、保个官帽。您估摸估摸,他掏了多少?”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又翻手比了个“六”字:“整整二百六十根——一根不少,全是这模子出来的十两金条。”

    李镇海猛地一怔,脱口而出:“嚯!这手笔可真够狠的……李怀德本就没捅到死刑在线,我压根没想往死里整他,顶多是前程断了。可二百六十根?这哪是赎人,这是抄家啊!”

    李青云嗤笑一声:“二百六十根还嫌少?娄半城登门赔罪,都得掏二十根起。您再琢磨琢磨——李怀德一个轧钢厂后勤主任,哪来的金山银山?他兜里能揣出一根,我都得查他祖坟冒青烟。”

    李镇海“啪”地一拍大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操!王长山这老狐狸,怕是把哪家祠堂的金匾都熔了!他这是撬了谁的老窖?”

    “不过儿子,李怀德命是保住了,乌纱帽可真悬了。你攥着这些金条,烫手得很呐。”

    “再说了,他那个芝麻大的位子,值当二百六十根金条?里头肯定还有弯弯绕。”

    李青云笑了笑:“您忘了?有伙小鬼子正满世界打听我的下落。我让柱子哥搭上李怀德,把假行踪递过去,引他们进山——结果呢?一锅端,连人带枪全撂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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