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威压象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潮水,从头顶往下灌,从脚底往上涌,把所有缝隙都填满了。
她只觉得耳膜里嗡的一声炸响,象是有人把两个炮仗塞进了耳朵里同时点着,紧接着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趴倒。
血从她的耳朵里流了出来,顺着下颌滴在岩石上,一滴一滴的深红色,在灰白色的岩面上格外刺眼。
玉心的情况比阴兰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那股威压压在她身上的时候象是背上突然多了一座磨盘,沉得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她硬撑着没有跪下去。
她咬紧了牙关,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防御法诀,但那股威压太强了,隔着法诀还是压得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响。
熊魁闷哼了一声,双膝微弯,但用锤子撑住了身子没有倒下。
胡影的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长矛一拄在地上,半蹲着撑住了。
陆英的剑插进地面,双手扶着剑柄才没有摔倒。
寒蝉的拂尘杵在地上,整个人缩着身体抵御那股压迫感。
阴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排的几个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后面的咬着牙用长矛撑地勉强站着,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吃力两个字。
楚江王和宋帝王的面色也变了。
他们虽然能稳住身形,但那股威压落在身上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阻力——
这是圣境初期的厉鬼,跟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东西都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叶北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只厉鬼身上。
屠哀此时也在打量他。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那道向下撇着的嘴角动了一动,然后它开口了。
它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力道敲在在场人的耳膜上:
”倒是低估了你地府的能力。”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股威压又加重了几分。
阴兰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玉心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但她硬是没吭声。
熊魁的膝盖终于磕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叶北看着屠哀,面色平静。
”我倒是高看你了。”
叶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响,但每个字落地之后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威压就象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往两边散去了,
”还以为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东西,结果就这?”
他的语气随意,象是在评价一盘味道一般的菜。
屠哀的表情变了一瞬。
暗金色的竖瞳眯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然后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冷哼落在地上,地面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叶北的目光没有从它身上移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象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物件。
叶北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压在所有人身上的那股沉甸甸的威压象是被一刀劈开了一样,哗地散了。
阴兰原本还跪在地上,额头离地面不到一巴掌远,威压一散她的身子猛地一松,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趴下去。
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血顺着下巴滴了两滴在石头上,但她能喘上气了,胸膛一起一伏地连着吸了好几口,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玉心也弯了一下腰,手撑着膝盖站了几息,把胸口那股憋闷的气息顺了过来。
她腰侧的伤口又在疼了,但比刚才强撑着抵御威压的时候要好得多,至少身上的骨头不咯吱响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叶北的背影,目光里比之前多了些东西——
那股威压她扛得最清楚,从灭境初期之后她还没遇到过能让她的骨头都跟着发颤的压迫感,能轻描淡写把它消掉的,修为之深已经到了她不太敢去猜的地步了。
熊魁把锤子往地上一拄,整个人靠了上去喘了几口粗气,后脖颈全是汗。
胡影把长矛从地上拔起来,活动了一下握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发僵。
陆英的剑从地面拔出来,剑尖上沾着碎石粉,她用袖子随便擦了一下。
寒蝉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但她站直了身子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色稍微缓了一点。
阴兵们七歪八倒地缓了一阵,前排的几个坐在地上的爬了起来,后排站着用长矛撑住身子的也重新端稳了兵器。
每个人都在大口喘气,但喘完之后目光重新聚到了前面那道身影上,眼神里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方才在山脚下只知道来的是阎君,现在亲眼看到他一开口就能把圣境厉鬼的威压化解,那种敬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