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重新合拢,恢复了死一样的平静。
魏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那压力也跟着一路往后退,退过某个界限之后,像是潮水一样退走了,胸口重新变得轻松。
他回到废墟前,阴兵们已经清完了新下来的那批厉鬼,正在重新列队。
魏征站在废墟边,正要开口说话——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雾气中射出。
快得像一道剪影,眨眼就到了他身前。
魏征的反应极快,侧身一让,但那黑影在半空中偏了一个角度,利爪擦过他的小臂。
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渗了出来。
魏征后退两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那黑影落在地上,缓缓直起身来。
是一只身材不算高大的厉鬼。
通体深灰色,皮肤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石头,没有鳞片,没有肉瘤,干干净净的。
它的五官端正,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如果不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像两团幽火一样冷冷亮着,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清秀。
它的手上没有利爪,手指修长,像是弹琴的人。
它的气息,是龙境初期。和魏征一样。
“地府判官不过如此嘛,是吧,魏征?”
那厉鬼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魏征看着它,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自己的脑子要快,要把局势想清楚。
它认得他,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今天会来,知道他会靠近又退回来,知道那个时候的他是最放松的。
它一直藏在雾气里等着,就等他走出那片压力,回到废墟的那一刻。
这不是巧合,这每一步都是被算好了的。
魏征忽然笑了一下:
“想不到你竟然知晓我的名讳。看来你们这是有备而来。”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一点不经意,像是在跟人聊家常。
那厉鬼歪了歪头,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放心吧,不管你们地府来的谁,都有对手。”
这话说得很轻,但那种笃定的语气让人不太舒服。
魏征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琢磨这话的分量。
然后他开口了:
“是吗?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信呢。”
那厉鬼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告诉你,就算你是阎王来了,也别想回去。
魏征笑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弧光。
“是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我就先来领教你的本事。”
他拔剑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在袖中无声地掐了一道传讯符。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气息波动,只有一丝极细微的法力在指尖流转,把从上山到此刻的所见所闻和对话影像,全部刻了进去。
然后那丝法力像蛛丝一样飘出去,融进风里,朝地府的方向轻轻一送。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魏征握紧剑柄,指节用力,指骨泛白。
他看了一眼那只厉鬼,它也在看他。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急迫,没有紧张,像一潭死水,平静得不正常。
那说明它不急,它有的是时间。
它只是在等。
魏征没有再说话,向前踏出一步,长剑递出。
那一剑不快,但很稳,刺向那厉鬼的右肩。
那厉鬼侧身让过,剑尖擦着它的皮肤滑过。
它抬肘挡了一下,魏征收剑回撤,反手一剑横劈。
那厉鬼往后仰了仰腰,剑刃从它面前掠过。
两人都没有急着出杀招,都在试。
像是在试探对方的习惯、速度和反应。
打了几招之后,魏征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它的速度不比他快,力量也不比他大,只是在“慢”和“稳”这两件事上做得比他好。
它不着急进攻,也不着急防守,像是在等他露出什么破绽,然后才会真正动手。
魏征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它说“不管你们地府来的谁,都有对手”。
这说明它们对地府的兵力分配、人员调动有了解。
魏征今天会来哀山,这个信息是谁给的?
是怎么传出去的?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