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
增损将军庙。
章和泰在庙里守了三天。
三天里,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林金、林玉、林石三兄弟,帮着林火旺给他们喂水、擦脸、换药。
那三兄弟昏迷着,脸色时好时坏,呼吸时浅时深,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林火旺说了,这是好转的迹象——
那些黑丝在褪,人就会慢慢醒过来。
章和泰是信的。
但他心里还挂着另一件事。
澳市。
他的父母还在澳市。
自从那天接到父母的求救电话后,他就再也没联系上他们。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永远是忙音。
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敢按。
怕听见的依旧是忙音。
更怕电话通了,那头却没人接。
第三天傍晚,林金的手指动了动。
林火旺大喜,说是快醒了。
章和泰也跟着高兴,但高兴过后,他站起身,对林火旺深深鞠了一躬。
“林阿公,我得回去了。”
林火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你爹妈肯定没事的。”
章和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庙门。
从北市到澳市,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章和泰包了一辆车,一路往南赶。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新闻——
哪个市又闹鬼了,哪个市的城隍爷显灵了,哪个市的御鬼局又牺牲了多少人。
章和泰靠在座椅上,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爸妈,等我,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终于进了澳市地界。
章和泰坐直身子,盯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澳市,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没有浓烟。
没有火光。
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灰黑色雾气。
街道虽然还有些凌乱,有些店铺门前的玻璃还没装上,有些墙上还能看见黑黑的烟熏痕迹。
但路上有人在走,店门开着,甚至有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章和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师傅,”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这是澳市?”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伙子,你这是多久没回来了?前几天那事儿闹得多大你不知道?后来阎王爷亲自来了,把那厉鬼一巴掌拍死了。现在啊,澳市安全得很。”
章和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
但是他在新闻上面看见了——
增损将军降临,与那黑影厮杀,最后不敌撤离。
然后秦广王降临,一掌拍死那黑影。
他亲眼看见增损将军显灵在林金和林石三兄弟身上。
但此刻看着这座恢复平静的城市,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行走说笑的人,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章和泰低头一看,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两个字:
妈妈。
他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一个字刚出口,那头就传来一个急切又熟悉的声音:
“和泰!和泰!是你吗?你没事吧?你在哪儿呢?妈打了你好多电话都打不通!急死妈了!”
是妈妈的声音。
是那个他听了三十年的每次回家都会念叨“怎么又瘦了”的声音。
章和泰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兆,就那么突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滴在衣领上。
他张着嘴,想喊一声“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没说话,默默把车靠边停下。
章和泰握着手机,整个人趴在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