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死亡,更多恐惧,更多绝望。
它缓缓抬起一只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手掌,朝下方某处人群最密集的避难所,轻轻一指。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如同暴雨,倾盆而下。
......
北市。
增损将军庙。
林火旺和章和泰守在庙中,心神不宁。
香炉里的香已续了三次,每一柱都燃得很慢,仿佛连时间都在焦虑中拉长。
忽然——
庙内空气一阵扭曲。
三道身影如同被巨力狠狠抛出,从虚空中跌出,重重摔在蒲团上,正是林金、林玉、林石三兄弟。
他们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身上看不出任何外伤,没有血迹,没有伤口,皮肤完整如常。
但任凭林火旺如何呼喊、摇晃、掐人中,三人全无反应,就像三具还温热着的不知何时会彻底冷却的空壳。
章和泰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林阿公,他们...他们这是......”
林火旺没有说话。
他颤抖着手,翻开林金的眼皮。
眼白里,赫然弥漫着细密的如同无数细小裂纹般的黑色丝线,正缓慢而顽固地向瞳孔方向延伸。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中邪、被阴气入体、甚至被鬼物附身后遗症的各种人。
但从没见过这种症状。
这不是伤。
这是某种极其高阶,极其歹毒的死气,正在侵蚀三兄弟的神魂本源。
林火旺双腿一软,跪倒在神像前,老泪纵横。
“将军...增将军...损将军...你们三位,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庙外,天色渐暗。
澳市方向,浓烟依旧未散。
......
阴司。
九幽潭。
这是地府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所在。
潭水呈深邃的幽蓝色,平静无波,仿佛一面沉睡万年的古镜。潭边终年无人值守,唯有叶北特许的少数地府正神,知晓其存在与用途。
潭水中央,三道金色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正是增将军、损将军、金甲神将的魂魄本源。
他们在阳间显灵的神体已彻底溃散,连同积攒数百年的部分神力,都折损在澳市那一战中。
此刻三团本源虚影黯淡得几乎透明,在潭水中载沉载浮,如同风中残烛。
九幽潭泛起微弱的涟漪。
一缕缕精纯的幽冥本源之力,从潭水深处被缓缓抽出,温柔地包裹住这三团濒临溃散的魂魄,缓慢而坚定地向内渗透、滋养、修补。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瞬,也许几个时辰——
增将军的虚影最先稳定下来,从近乎透明的状态重新凝实了几分。
他睁开眼睛。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不甘的捶胸顿足。
他只是静静望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鬼物...我们连它的脸都没见到。”
损将军也醒了。
他靠在潭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着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挫败。
金甲神将醒得最晚。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空空如也。
跟随他七百年的诛邪剑,碎在了澳市。
三人沉默良久。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他们挣扎着从九幽潭中起身,不顾神魂刚刚重塑的极度虚弱与撕裂般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朝着阎罗殿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艰难。
三将中任何一人都可以轻易御空飞行,但此刻他们连站稳都需要互相搀扶。
九幽潭水顺着他们虚幻的袍角滴落,在地面留下点点幽蓝的湿痕。
但他们没有停。
殿外,增将军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陛下,臣增损将军,求见。”
殿内沉默了几息。
“进来。”
三将鱼贯而入,在叶北座前跪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大朝会的场合,行如此郑重的大礼。
叶北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
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三将身上,看到了他们近乎透明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