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不自觉看向身后二人。
果不其然,只听骆森忍不住咒骂:“妈的,这鬼地方的空气冻得能刮下冰渣子。”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马灯光晕下凝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团。
骆森感觉手脚正一点点变得僵硬,仿佛血液流速都在减缓。
怀里那张清心符散发出的微弱暖意,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但对于驱散全身的阴寒,已是杯水车薪。
水鬼宽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体内的尸毒本已被陈九源用回春符和养气丹压制,几近清除。
只剩下伤口处还盘旋着几缕残馀的尸气。
若能正常上岸修养,不日便可痊愈。
但在此处阴煞之气的刺激下,他手臂伤口处的青黑色正在缓缓蔓延...
...那几缕本已蛰伏的尸气,再次蠢蠢欲动,隐隐有破体而出的迹象。
陈九源察觉到了身后两人的异样,心中焦急万分。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不敢有丝毫放缓。
“森哥,宽叔,守住心神!别被阴气侵了体!”
他低喝道:“这艘船在吸收我们的阳气,转换成它的养料!别让它得逞!”
说着,他再次从怀中摸出两张加持过的镇魂符,这是他压箱底的符录了。
陈九源反手向后,将符录递去,头也不回。
“贴在胸口!我身上威力大的符录在上面基本用完了,只剩下这几张。
这是最后两张镇魂符,真要是有突发状况,直接拿出来怼到那东西脸上,保命要紧!
“”
骆森和水鬼宽接过符纸,毫不尤豫揣入怀中。
符纸贴身的瞬间,一股远比清心符更加灼热的暖流轰然散开。
符录上附着的陈九源的阳火血液,瞬间驱散了附着在二人身上的阴寒气息。
两人精神同时为之一振,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
“走!”
陈九源低喝一声,三人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向下冲去。
终于,在阶梯的尽头,他们踏上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这里,应该就是底仓的龙骨所在了。
也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若有若无的戏腔,蓦地在空旷的船底响起。
“咿————呀————”
这道戏腔似乎是从前方更深的黑暗中传来,顺着底仓的结构幽幽回响。
与之前在甲板上听到的勾魂夺魄不同,这次的戏腔,反而带着说不出的婉转缠绵,甚至————
————欢迎??!
三人同时停步,呈一个品字形防御阵型,警剔地望向黑暗深处。
骆森将手中的马灯向前探了探,昏黄的光晕边缘,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平台的轮廓。
平台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高耸立。
“小心。”
骆森压低声音,持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鬼东西的构造,比德国佬卖给鬼佬官府的新潜艇图纸还他妈复杂。”
三人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
当马灯的光芒照亮整个平台时,饶是三人都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直吸凉气。
那是一个由暗红血肉与海草污泥,以及某种骨骼碎片胡乱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的台基部分,隐约可以看到十几颗被黑色淤泥半包裹着的人类头骨。
它们的眼框里,正有淡淡的幽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头骨保持着仰望姿态,仿佛在无声控诉,又象是在朝拜祭坛上的某个存在。
这些,都是当年那些惨遭毒手的疍家渔民,以及戏船上其他无辜的受害者..
“这里————就是船底了。”
水鬼宽的声音沙哑,双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血肉祭坛,。
“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下面!”
陈九源的视线,则被祭坛两侧的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在祭坛的左右两边,各自生长着一棵三四迈克尔,类似枯树的血肉枝权。
可当他催动望气术再看时,头皮瞬间炸开!
那哪里是树!
那分明是被邪术强行拼接在一起的人类尸骸!
几十具受害者的尸体交错缠绕,四肢和躯干构成了树干,手指和腿骨则形成了狰狞的枝丫.
..那些尸体早已干瘪,灰败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被水长期浸泡过的浮肿痕迹....
所有的尸体,象极了挂在腊肉架上风干了数十年的老树皮。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