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虎那只独眼里满是震动。
他的手指戳在图纸上那个名为辛的节点,指甲盖边缘嵌着的黑泥在昏黄灯光下清淅可见。
权叔蹲在地上,干枯的嘴唇微微翕动。
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条代表着备用泄洪道的墨线。
仿佛在抚摸自己逝去的青春与那些埋葬在地底的同袍。
陈九源同样蹲在图纸前。
脑海深处,那枚青铜镜上的布局者命格再次微微亮起,如呼吸般吞吐着幽光。
一股清凉感扩散至四肢百骸。
眼前的阴图在他眼中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些交错的线条不再是平面的墨迹,它们自纸面隆起,化作立体的能量通路。
黑色的死水在其中奔涌,灰色的煞气在管壁上附着。
每一个转角、每一个落差,都在他脑中构建出精密的三维模型。
“无论是前清的华人匠人,还是后来大英帝国的皇家工程师,在选择排污口时,都会基于重力流的物理法则,选择那片局域地势最低、水流阻力最小的地点。”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维度,做出了同样符合工程力学的最优解!”
陈九源心中暗道: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这是物理规律的必然。
就象两家互联网公司为了抢占流量入口,最后必然会在同一个用户群体上撞车。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数学。
在科学角度上来说,避风塘那一处排污渠的点足够低。
所以不同时代的两拨人选择了同一个地方作为交汇点,只隔着那块该死却又帮了大忙的花岗岩礁石。
不过,原理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可供计划施行的穴眼找到了!!
跛脚虎看着陈九源那张沉静的脸,心中莫名一定。
他开口问道:“陈大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于?你说!只要能让那帮鬼佬喝一壶,把天捅个窟窿我都敢!”
跛脚虎整个人从蹲姿站起。
他在狭小的阁楼里来回踱步,踩得陈旧的木地板嘎吱作响。
“我手下有个叫炮仔的,他过去是个泥瓦匠,专门给人修坟砌灶,活儿糙但手脚麻利,嘴巴比死人还严,做事特别靠得住!”
他独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当年跟对家抢地盘,我让他去把人困住。”
“他娘的,那小子就用些烂泥碎砖,一夜之间在一条死巷子里砌了堵墙,把人堵在里面饿了三天三夜!
等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帮人饿得都在啃皮带了!”
“这趟活儿,让他去做最合适不过!”
这番话,让一旁的权叔眉头微皱。
跛脚虎口中的活计,在老匠人听来,是把营造手艺用在了歪门邪道上,有辱祖师爷。
但陈九源闻言却微微点头。
这时候要的不是那种讲究慢工出细活的艺术大师,要的是能在大粪坑里憋着气、还能把砖砌得严丝合缝的狠人。
懂手艺,但又没有老匠人那么多规矩和敬畏。
心够狠,手够稳。
为了钱连鬼都敢骗。
呐呐呐,这就是专业。
“虎哥,人选你定。但事情的做法,得听我的。”
陈九源拿起一旁的炭笔和一张干净的白纸,重新蹲下身。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副立体的地下水道网络图再次浮现。
流体力学公式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伯努利方程、雷诺数、水头损失————
这些权叔和跛脚虎闻所未闻的概念,在他的脑中迅速组合成一条条冰冷的执行指令。
要想冲破那道隔绝了两条渠道的岩石层和假墙,光靠自然水流是不够的,必须加压!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炭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画的依旧不是传统工匠的样式图。
而是一张充满了箭头、符号和标注了尺寸的剖面图。
线条凌厉,透视精准。
权叔凑过来看了一眼,面上布满疑惑。
那图上的结构他从来没见过。
尤其是一道带着明显内收弧度的墙体,完全违背了传统营造学中横平竖直的基本法度,看起来更象是一个————
巨大的喇叭口?
陈九源画完后吹去纸上的炭粉,将图纸递到跛脚虎面前。
“虎哥,你让炮仔带人下去后,找到辛字口!
先不要砸开那堵通往备用泄洪道的假墙。”
陈九源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关键位置。
“你让他在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