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倒夜香妇人推着木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她低着头,不敢看巷口那些神色匆匆、满身血污的汉子。
只顾盯着脚下那些污浊的黑水。
棺材巷,风水堂前。
骆森抱着陈九源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身后跟着的几名便衣探员,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眼神警剔地扫视四周。
而在风水堂门口,十几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早已列阵以待。
这些人身上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硝烟味。
显然刚从观塘码头那边的战场撤回。
他们手中的斧头和砍刀并未入鞘,刃口上还沾着黑色的污泥和不明液体。
为首的跛脚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那条残腿架在门坎上。
他手里盘着两个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见到骆森等人出现,跛脚虎那只独眼微微眯起,眼缝中透出一股子凶狠的寒光。
当视线落在骆森怀中那个双目紧闭的人影身上时..
跛脚虎手中的铁胆骤然停住。
是陈九源。
此刻,他的胸口衣衫被大片暗红血迹浸透。
“哗啦一—”
跛脚虎身后的兄弟们一阵骚动。
有人甚至已经提起了斧头。
“差佬想做乜嘢?”
“是不是这帮条子搞鬼害了大师?!”
这群在刀口舔血的烂仔,对于官府有着天然的仇视。
若非陈九源压着,他们早就和这帮警察火拼了。
此刻见陈九源生死不知地被警察带回,他们本能地认为是骆森等人下了黑手O
骆森停下脚步,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利刃,他没有后退半步。
“让开。”
他身上的警服早已污秽不堪,肩章也被扯掉了一半。
“他需要地方躺下,立刻!”
跛脚虎没有动。
他身前的兄弟们组成了一堵沉默而危险的人墙。
跛脚虎缓缓站起身,那条跛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他走到骆森面前:“陈大师————怎么了?”
“力竭,反噬。”骆森简短地回答。
他眼神坦荡:“福佬村道的祸首已经伏诛,这是陈先生拼了命换来的结果。”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跛脚虎眼中的凶光稍微收敛。
他在江湖混迹多年,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
骆森眼中的焦急和关切做不得假。
“把他交给我。”
跛脚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
骆森身后的便衣阿基下意识地想要拔枪,却被骆森用眼神制止。
骆森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若游丝的陈九源,又看了一眼周围复杂的环境。
这里是九龙城寨,是跛脚虎的地盘。
硬闯只会眈误救治时间,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流血冲突。
“小心点,他伤在心脉。”
骆森叮嘱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陈九源交到了跛脚虎怀里。
跛脚虎接过陈九源,入手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
“阿四!开门!铺床!把那床最好的丝绸被褥拿出来!”跛脚虎对着身后吼道。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陈九源抬进内堂卧房。
跛脚虎亲自探了探陈九源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流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心中一沉,脸色更加难看。
安顿好陈九源,跛脚虎走出卧房,轻轻带上门。
他转过身,面对站在院子里的骆森等人。
院子里的气氛依旧紧张。
警与匪,这两个天生的对立面,此刻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一陈九源的生死,而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和平。
跛脚虎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骆森也没有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沾染了陈九源鲜血的羊皮图纸,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陈先生昏迷前拼死交给我的。”骆森开门见山。
“福佬村道的那个邪术师冯润生,已经被陈先生枭首。
这张图纸,就是他们布局城寨的证据。”
跛脚虎瞥了一眼那张图纸,上面那些鬼画符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上面的血迹。
“那他的伤————”跛脚虎指了指卧房方向。
“很重!他特意交代不让送医院,只回风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