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施工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让他心惊肉跳——
非人的咆哮、扭曲的身体、还有那根打入地下后冒着硫磺味的铁轨。
这超出了他在苏格兰场学到的任何刑侦知识。
“骆Sir。”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推门进来。
警员的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刚填好的报案单。
“怎么了?”
骆森放下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施工队那个叫瘦猴的工人,他老婆刚才来报案。”
警员把单子递过来:“说他失踪了。”
“失踪?”
骆森皱眉,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昨晚不是发了双倍工钱吗?
这种烂赌鬼,拿了钱肯定去赌档翻本了。
让他老婆去隔壁几条街的赌档找找。”
“不是,骆Sir。”
警员摇头,神情严肃。
“我们去查过了,附近的赌档昨晚都没见过他。”
“而且他老婆说,瘦猴昨晚回来后很不正常。
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一直在念叨什么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还说城寨里有鬼佬在搞事.....
发财的机会来了......之类的话”
警员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拿了钱,连夜就出了城寨。
临走前跟他老婆说,要去湾仔找个大买家卖消息。
嘴上一直念叨这笔钱够他们家吃喝三年。
结果一夜未归,家里人急疯了。”
骆森的手指猛地一顿。
湾仔?
鬼佬?
大买家?
这几个词像几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泉叔之前提过的德记洋行,还有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西洋顾问。
瘦猴昨晚就在施工现场,他看到了全过程。
如果有人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瘦猴就是最好的情报源。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备车!”
骆森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
“去湾仔!另外打电话给湾仔警署....
让他们查一下昨晚辖区内有没有非正常死亡的报案,特别是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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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湾仔,洛克道。
这里是港岛红灯区,也是洋人水手和流莺混迹的地方。
一家名为蓝帆的廉价旅馆楼下,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骆森推开车门,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他亮出证件,一名满头大汗的英籍沙展立刻迎了上来。
“LokSir,你总算来了。”
沙展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发白。
“二楼那个房间…
…上帝啊,我宁愿去处理码头的帮派斗殴。”
骆森没说话。
他面色凝重地走上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口。
几个华人警员正捂着鼻子,脸色发青。
骆森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
房间中央,一具尸体跪趴在地上。
正是那个失踪的瘦猴。
他的姿势极其怪异——
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双手合十高举过头。
象是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进行最虔诚的祈祷。
但他的脸……
骆森蹲下身。
强忍着不适,侧头看了一眼。
瘦猴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扭曲的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痛苦,那是痛苦与某种病态的狂喜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甚至裂开了。
而在他身下的地板上,是用鲜血混合着某种红色粉末画出的一个图案。
那不是道家的符录,他见过陈九源画符。
陈九源画的符,讲究气韵流动,看起来是活的。
而眼前的这个图案,充满了冰冷的几何感。
十几个同心圆、倒置的等边三角形....
....还有那些扭曲的....看起来象是希伯来文的字母.....
线条精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
转角全是锐利的折线。
这象是一张恶魔的工程图纸。
“法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