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扯下遮盖地图的白布。
“唰——”
巨幅香港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用刺目的红色油漆笔,画了几条粗线。
“先生们,这不是危言耸听。”
怀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手持指挥棒,重重点在第一个位置——
九龙城寨。
“这条线是城寨的排污渠,直通维多利亚港。”
指挥棒移动划向第二个位置:
“这里是中环,你们的银行和办公室。”
“还有这条——”
指挥棒划过尖沙咀。
“这条线通往你们喝下午茶的半岛酒店,和你们招待贵客的商业街!”
最后指挥棒在地图南端画了一个圈。
那是浅水湾的富人区。
“每一天,霍乱弧菌都有成千上万次机会,搭上老鼠、苍蝇、或者是送菜华工的顺风车,抵达我们的办公室、我们的俱乐部、甚至我们家里的餐桌!”
怀特转过身,目光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他加重语气重复了骆森报告里那句最诛心的话:
“病毒不认识太平山顶的豪宅,也不认识中环的银行!
它只认识宿主!!”
会议室死寂。
对瘟疫的原始恐惧;
对自身安危的忧虑;
对政治前途的恐慌.....
终于压倒了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财政司的斯特林,这位之前最坚定的反对者,缓缓坐直身体。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掏出一方干净丝帕,仔细擦拭镜片。
这个机械动作让他重新找回了理智。
也找回了官僚特有的精明。
“好吧,先生们。”
斯特林重新戴上眼镜,那副计算的面具回归。
“我们必须行动!这叫……危机公关。”
他不再看怀特。
目光投向工务司的戴维斯和卫生署的彼得森。
那目光冷酷得象是在看两个死人。
“香江总督府将紧急批准一笔专项公共卫生整改资金!”
听到这话,怀特和一直站在门边充当背景板的骆森,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但紧接着,斯特林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笔数额为一万港币!只有预算的三分之一。”
骆森眉头紧皱。
刚想开口,却被怀特严厉的眼神制止。
斯特林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
“我需要用这笔钱看到切实的成效——
劳工市场的稳定、疑似病例的下降,以及城寨内部对我们行动的配合。
只有达标,我才会考虑批准后续资金。”
他转向怀特和骆森,语气变得苛刻且充满了官僚主义的算计:
“这笔资金的使用,必须坚守以下原则:”
“第一,皇家警队必须派出专员全程监督,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有记录,我要看到帐本。”
“第二,工务司必须派遣技术顾问确保工程质量,戴维斯,派你那个留洋回来的王工程师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斯特林敲击桌面。
“任何一笔超过五百块的开支,都必须有警队、工务司和卫生署三方联合签字才能生效!”
“我需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而不是被城寨里的地头蛇和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斯特林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
“我是在赌上财政司的信誉,先生们。”
他最后总结,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否则,大家一起下地狱。”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一个苛刻且充满了算计的妥协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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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源风水堂,小院。
陈九源站在老槐树下。
听完骆森带来的消息,脸上看不出喜怒。
骆森一脸疲惫,制服的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复述会议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斯特林那些苛刻的条件,语气带着几分不忿。
“一万块还要三方签字,还要派人监督……”
骆森怒道:“这帮官僚到了这时候还在算计!
他们这是防贼呢!
三方签字意味着每一个决策都要扯皮,这工程怎么推得动?”
夕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