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用布条扎紧,脚下换了一双抓地力强的千层底布鞋。
这身打扮不象个风水师。
倒象个准备去码头抢地盘的红棍。
或者是一个准备夜行的刺客。
阿四看着陈九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有点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大师,您这是要……去哪开片(打架)?”
“今晚要去个脏地方。”
陈九源拿起狼毫笔,饱蘸鸡血朱砂,笔尖在黄纸上游走。
一个个繁复的符文显现。
“你替我在铺子里守着,有大生意就帮我留着.....其馀时候尽量不许出门。
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天亮我没回来……”
陈九源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
“就把铺子里的钱分了,那块招牌摘下来烧给我。
记得,别让隔壁老刘占了便宜。”
阿四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大、大师,您别吓我。
虎哥说了,您要是少根头发,他就把我剁了喂狗。”
“那就祈祷我运气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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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陈九源依旧决定自己一个人,去一线天那里探探所谓龙王的底细。
九龙城寨的喧嚣声达到了顶峰。
麻将声、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吵架声....
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在狭窄的楼宇间回荡。
但在这喧嚣之下,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涌动。
陈九源独自一人,避开了繁华的主街。
他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煤油灯。
钻进了通往城寨最深处的那条狭窄巷道。
目标一线天。
这里是九龙城寨的盲肠。
也是整个城寨排泄系统的终点。
越往里走,路越窄。
空气越粘稠。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
私搭乱建的电线缠绕在一起,将天空彻底封死。
这里没有星光,只有昏暗和滴水声。
地面上全是黑色的淤泥和生活垃圾。
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巷道阴影处,一个正蹲在地上抽烟渣的道友(瘾君子),眯着眼看着陈九源走过。
这人叫烂命友。
他在这条巷子里混了十年,靠捡尸体身上的零碎过活。
他看着陈九源那一身利落的黑衣,和手里提着的法器袋。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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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命友吐出一口烟圈。
那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还没飘远就散了。
他盯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心里嘀咕:又一个找死的。
这条路通往那个鬼地方。
上个月有个愣头青,说是要去里面探险,想偷井盖卖铁。
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躺在巷口。
眼珠子没了,嘴里塞满了烂泥。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长满青笞的石头。
那死状,烂命友看了都觉得反胃,连那人脚上的鞋都没敢扒。
烂命友把烟屁股按灭在泥水里,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
他是个明白人。
这种热闹,看不得。
活着才是硬道理,哪怕是像蛆一样活着。
陈九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贪婪、有麻木、也有幸灾乐祸。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背景板上的NPC,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停下脚步。
前方已经没路了。
只有一条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两侧墙壁湿滑,长满了黑绿色的徽菌。
空气里满是霉腐、垃圾、鸦片烟渣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这种味道,比生化武器还要带劲。
陈九源屏住呼吸。
单手掐诀,开启望气术。
视野骤变。
原本漆黑的巷道,在他的视网膜上呈现出一片浓稠的灰黑色。
那不是雾。
是实质化的怨气和病气。
贫穷、疾病、绝望、怨恨……
所有负面能量在这里发酵。
附着在每一块墙砖、每一寸地面上。
这里就是城寨的排泄口。
也是负能量的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