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骆Sir
    九龙城寨的清晨,通常是被倒夜香妇人的叫骂声和猪肉铺的剁骨声唤醒的。

    但这几日的棺材巷,有些不同。

    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呆呆地蹲在自家店铺门坎上。

    这几天,老刘觉得自己活得象个笑话。

    同样是跟死人、鬼神打交道的行当,隔壁那位陈老板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自己这边除了偶尔几个穷得叮当响的苦力来买草纸,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来。

    “这世道,真他娘的是看脸。”老刘啐了一口。

    视线里,隔壁风水堂的门板被卸下。

    陈九源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洪顺那老小子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月白色的长衫垂坠感极佳,剪裁贴合身形。

    外罩一件鸦青色的素面罩袍,腰间束着一条两指宽的暗纹腰带。

    这一身行头一上身,陈九源往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后头一坐,原本那股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病弱气,硬是被衬托出了一种云深不知处的高级感。

    这就好比后世开了十级美颜滤镜。

    瞬间把一个落魄的城寨游医,包装成了隐世不出的玄门高人。

    俗话讲,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在九龙城寨这种只认皮囊不认人的地界,这身皮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也是最硬的招牌!

    陈九源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几天,随着新潮服装店老板阿炳自食恶果的消息传开,九源风水堂的门坎肉眼可见地被踩低了几分。

    只不过,来的大多不是什么大生意,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陈大师!陈大师救命啊!”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张屠户拎着两斤还在滴血的五花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身横肉随着跑动上下乱颤。

    满身的猪油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檀香味。

    “陈大师!”

    张屠户把肉往那张名贵的八仙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都在跳舞。

    “不得了了!我家那头老母猪,昨晚半夜突然中邪了!”

    陈九源眼皮都没抬。

    他手里拿着一本《地理五诀》翻着。

    整个人甚至往后靠了靠,特意避开那几滴飞溅的猪血。

    “中邪?”陈九源语气平淡。

    “怎么个中法?是会写字了,还是会背诗了?”

    “哎呀大师您别开玩笑!”

    张屠户急得满头大汗,抹了一把油脸。

    “它昨晚半夜突然学人叫!

    叫得那叫一个惨啊,声音又尖又细,跟哭丧似的!

    而且还拼命撞猪圈门,眼珠子都红了!

    这肯定是撞着什么脏东西了,或者是被什么厉鬼附身了!”

    陈九源放下书,瞥了他一眼。

    开启望气术。

    张屠户印堂红亮,满面油光。

    除了有点高血压的前兆,身上干净得很,连个小鬼的毛都没沾上。

    “学人叫?”陈九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不是叫得象饿——饿——?”

    张屠户一愣。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神了!大师您都没去现场,怎么知道?”

    “它那是饿的。”

    陈九源合上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昨天是不是去西区那个新开的地下赌档打麻将了?一直打到天亮才回家?”

    张屠户脸一红,挠了挠油腻的头皮,支支吾吾:

    “这……这您也算到了?

    我是去玩了两把……手气不好,就想翻本……”

    “你老婆回娘家了,你又去打牌,猪圈两天没填食。”

    陈九源指了指桌上的五花肉。

    “你饿两天试试?你也得撞门,你也得叫唤。”

    “啊?就……就是饿的?”

    张屠户有点不甘心:“可它眼珠子红了啊!”

    “那是急红眼的。”

    陈九源随手扯过一张黄纸,拿起朱砂笔,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道最基础的镇宅符,随后叠成三角形递给他。

    “回去把猪槽填满,饲料里加点盐巴。

    再用柚子叶水把猪圈冲一遍,去去晦气。”

    陈九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符贴在猪圈门口,保你家猪吃嘛嘛香,长得肥头大耳....

    ......承惠,半个大洋。”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张屠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符收好。

    他留下那块五花肉和半块大洋,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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