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日的棺材巷,有些不同。
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呆呆地蹲在自家店铺门坎上。
这几天,老刘觉得自己活得象个笑话。
同样是跟死人、鬼神打交道的行当,隔壁那位陈老板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自己这边除了偶尔几个穷得叮当响的苦力来买草纸,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来。
“这世道,真他娘的是看脸。”老刘啐了一口。
视线里,隔壁风水堂的门板被卸下。
陈九源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洪顺那老小子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月白色的长衫垂坠感极佳,剪裁贴合身形。
外罩一件鸦青色的素面罩袍,腰间束着一条两指宽的暗纹腰带。
这一身行头一上身,陈九源往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后头一坐,原本那股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病弱气,硬是被衬托出了一种云深不知处的高级感。
这就好比后世开了十级美颜滤镜。
瞬间把一个落魄的城寨游医,包装成了隐世不出的玄门高人。
俗话讲,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在九龙城寨这种只认皮囊不认人的地界,这身皮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也是最硬的招牌!
陈九源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几天,随着新潮服装店老板阿炳自食恶果的消息传开,九源风水堂的门坎肉眼可见地被踩低了几分。
只不过,来的大多不是什么大生意,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陈大师!陈大师救命啊!”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张屠户拎着两斤还在滴血的五花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身横肉随着跑动上下乱颤。
满身的猪油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檀香味。
“陈大师!”
张屠户把肉往那张名贵的八仙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都在跳舞。
“不得了了!我家那头老母猪,昨晚半夜突然中邪了!”
陈九源眼皮都没抬。
他手里拿着一本《地理五诀》翻着。
整个人甚至往后靠了靠,特意避开那几滴飞溅的猪血。
“中邪?”陈九源语气平淡。
“怎么个中法?是会写字了,还是会背诗了?”
“哎呀大师您别开玩笑!”
张屠户急得满头大汗,抹了一把油脸。
“它昨晚半夜突然学人叫!
叫得那叫一个惨啊,声音又尖又细,跟哭丧似的!
而且还拼命撞猪圈门,眼珠子都红了!
这肯定是撞着什么脏东西了,或者是被什么厉鬼附身了!”
陈九源放下书,瞥了他一眼。
开启望气术。
张屠户印堂红亮,满面油光。
除了有点高血压的前兆,身上干净得很,连个小鬼的毛都没沾上。
“学人叫?”陈九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不是叫得象饿——饿——?”
张屠户一愣。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神了!大师您都没去现场,怎么知道?”
“它那是饿的。”
陈九源合上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昨天是不是去西区那个新开的地下赌档打麻将了?一直打到天亮才回家?”
张屠户脸一红,挠了挠油腻的头皮,支支吾吾:
“这……这您也算到了?
我是去玩了两把……手气不好,就想翻本……”
“你老婆回娘家了,你又去打牌,猪圈两天没填食。”
陈九源指了指桌上的五花肉。
“你饿两天试试?你也得撞门,你也得叫唤。”
“啊?就……就是饿的?”
张屠户有点不甘心:“可它眼珠子红了啊!”
“那是急红眼的。”
陈九源随手扯过一张黄纸,拿起朱砂笔,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道最基础的镇宅符,随后叠成三角形递给他。
“回去把猪槽填满,饲料里加点盐巴。
再用柚子叶水把猪圈冲一遍,去去晦气。”
陈九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符贴在猪圈门口,保你家猪吃嘛嘛香,长得肥头大耳....
......承惠,半个大洋。”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张屠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符收好。
他留下那块五花肉和半块大洋,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