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哭喊声,在九龙城寨逼仄的巷道间回荡,声音传得很远。
陈九源猛地睁开眼。
大脑瞬间被强烈的眩晕感占据。
胃部痉孪,胃酸正在腐蚀胃壁,腹腔内传来抽搐痛感。
视野模糊,重影严重。
大量杂乱的记忆强行塞入脑海,神经突触剧烈跳动,引发阵阵胀痛。
陈九源,二十一世纪建筑史研究生。
但他是个学术界的异类。
比起钢筋水泥的结构,他更痴迷于古建筑背后的堪舆风水设计。
为了搞懂那些古老建筑的布局奥秘,他曾钻研过无数道家典籍,对玄学文化涉猎极深。
这次穿越,源于一场古建筑坍塌事故。
死前,他正在观摩一面残破古壁上刻着的《清心经》。
那并非寻常经文,是一篇早已失传的道家内炼篇章,专修纯阳之气。
现在是宣统三年,一九一一年。
香江,九龙城寨。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陈九。
死因很简单:饿死。
陈九源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烂木板。
指甲崩断,刺入指尖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了一丝清醒。
他大口喘息,肺部吸入的全是徽菌和腐烂的味道。
脑海深处,一面青铜八卦镜悬浮。
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镜面晦暗,铜锈斑驳。
一行行青铜古篆,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体征扫描:重度饥饿,多器官功能衰竭中。】
【生命倒计时:14分27秒。】
【命格:饿殍(极易招惹阴秽)。】
【特殊体质:阳火精血(可破阴邪秽物)】
【天赋能力:清心经(残)。】
十四分钟。
宛如死亡通知单一般。
如果不进食,他会再次死亡。
求生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僵硬。
陈九源咬着牙,控制着颤斗的肢体,从烂草堆里滚落。
他没有力气站立,只能象一条濒死的野狗,手肘撑着满是污泥的地面,一点点挪出四面漏风的棚屋。
巷口飘来猪油渣的味道。
这股油脂香气对于现在的陈九源而言,是救命药,也是催命符。
唾液疯狂分泌,胃部因为没有东西消化而剧烈收缩,引发新一轮的剧痛。
他扶着墙,手指抠进墙缝的青笞里,借力把自己那副轻飘飘的骨架撑起来,一步步挪向香气源头。
露天大牌档。
几十个赤膊苦力挤在一起,汗臭味和食物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热浪。
他们端着碗,眼神麻木又亢奋地盯着人群中央。
那里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泥地上,一个粗布衫妇人瘫坐着,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孩子。
孩子面色发青,嘴唇乌紫,四肢下垂。
出气多,进气少。
妇人对面,站着个脸上涂满红绿油彩的神婆。
神婆名叫四婆,这片街区有点小名气的“高人”。
她手里那把发黑的桃木剑舞得呼呼作响,铜铃声急促刺耳。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四婆脚下踩着不伦不类的步子,围着母子二人转圈。
她每走一步,就在地上撒一把白米。
“李太,我说了……
你儿子冲撞了猪栏煞!
邪气入体,三魂走了两魂!”
四婆停下动作,桃木剑直指那个孩子。
她的眼神在李太手腕上的银镯子上一扫而过,透着一股贪婪。
“想把魂叫回来,要请大仙开口。
三块大洋!外加你手上那只镯子给大仙压阵!”
三块大洋,那是苦力半个月的工钱,咬咬牙或许能凑出来。
而那只镯子,更是李太最后的体己钱。
骗子最懂人心,开出一个让人肉痛却又刚好能拿出来的价格,才是行骗的精髓。
李太脸色惨白:“四婆,求求您……
我家里真的没钱了……
您先救救我儿子,我给您做牛做马……”
“呸!”
一口浓痰吐在李太脚边。
四婆冷笑:“没钱?没钱你去问阎王爷,看他肯不肯赊帐!
我这是拿命在通灵,不给钱,大仙怪罪下来,这业障谁背?”
围观的苦力们发出一阵唏嘘。
有人摇头,有人却在低声打赌这孩子能撑多久。
在这个命比草贱的年代,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