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从头到尾没多看那些绑匪一眼,从发号施令到善后收尾,跟处理公司里一份过期合同没什么区别。
他忽然想起了李丰年的事。
当初苏清婉发现那庸医拿假药骗钱的时候,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照旧让人上门,照旧打钱。
他那时候还纳闷,以苏清婉的性子,怎么可能吃这种哑巴亏?
现在明白了。
她那段时间根本不是在忍,是在钓。
银行流水、背后的人脉、牵扯了哪些利益链条,一条捋干净,等鱼养肥了,一网兜底。
陆云舟后脊梁骨凉了一截。
他现在夹在萧四海和苏清婉中间,两头讨好,两头应付。
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得快。
修炼速度得再快一点,否则等这对夫妻撕破脸的那天,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苏总,烟的事查出来了吗?”
陆云舟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口问了一句。
苏清婉靠在后座,半阖着眼:“牵扯的面太广,还在往下顺。不过自从换了烟之后,头晕乏力那些毛病全没了。”
“那问题就出在烟上,跑不了。”
“嗯。”
苏清婉偏过头来。
车里没开灯,路灯的光一截一截扫过她的侧脸,明暗交替,把她那张脸衬得忽近忽远。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陆云舟喉头动了一下,把视线拽回前方的路面上。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挂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打量,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这女人身上那股劲儿是天生的,不管什么场合,不管刚做完多血腥的事,她往那一坐,照样能让人心跳失序。
铁链上最后那个绑匪早没了动静,脑袋歪着,再也出不了气。
苏清婉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声音干脆:“不用留活口,全部处理干净,痕迹一点不许剩。”
“是,夫人。”
几个保镖齐声应下。
陆云舟跟着苏清婉走出仓库。
夜风灌进来,血腥气被刮到身后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肺里才算干净了些。
坐回车上,发动机响着。
陆云舟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一片旷野,什么都看不清。
“苏总,都这个点了,回城北别墅?”
苏清婉窝在后座皮椅里,整个人松了下来,肩膀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懒得拖长了尾巴:“不回去。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苏清婉嘴角往上挑了挑:“到了你就知道了,废话忒多。”
她掏出手机,一个定位甩了过来。
陆云舟扫了一眼,城西。
一处偏远的高端住宅区,地图上连个完整名字都显示不出来。
他心里琢磨了一圈。
这个点了不回家,反而要去城西?
那地方他跑车的时候路过几次,整片区域都是独栋,一套没有八位数拿不下来。
苏清婉深更半夜去那种地方,要么是见人,要么是……
算了,多想无益。
她让去就去。
反正萧四海交代了让他盯着苏清婉的一举一动,她去哪他跟到哪,正好。
陆云舟挂上挡,车子驶进夜色里。
快到凌晨十二点,车停在了一栋独立别墅前。
院门半开着,两排矮灯沿石板路亮到头,暖黄的光打在修剪齐整的灌木上。
三层洋楼在夜里沉着,没亮几盏灯。
陆云舟下了车,扫了一圈。
外墙用的石材他认得,部队营区首长楼用的同款,一平方大几千。
光这院子的面积,够盛安市普通人干三辈子。
苏清婉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
陆云舟跟上去。
推开正门,客厅一片黑,只有玄关角落一盏壁灯亮着,把大理石地面和半面墙照出个轮廓。
苏清婉没开大灯,径直走到玄关侧面的墙壁前。
她抬手按住墙上一个铜质装饰件,往右拧了半圈。
“咔。”
脚底下闷响,整块客厅地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往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暖色灯光从底下透上来,隐约有女人的笑声和音乐飘出来。
陆云舟盯着那道通道口,两条眉毛抬了起来。
他见过萧四海的地下赌场,见过醉梦星河的隐蔽包间,但一栋看着中规中矩的民宅底下藏这么一手,还是头回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