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官员没人敢接话,没人敢抬头。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朱允炆嘶吼咆哮许久,嗓子已经沙哑。
他赤红著双眼,猛地扭头扫过下方所有江南文官,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
“削藩!削藩!”
“是你们一个个撺掇朕削藩!”
“是你们天天说藩王祸国乱政!”
“现在兵临城下、皇城将破,你们倒是给朕想办法!办法呢?!”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三人浑身颤抖,伏地叩首,满脸惨然。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事已至此,臣无计可施,唯有以死殉国,绝不降贼!”
三人话音落下,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癫狂。
“死?!你们现在知道死了?”
“你们一死了之,干净利落!”
“朕的江山、朕的皇位、朕的性命,你们拿什么赔?!”
他破口大骂,可三人只能死死趴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们倾尽所有扶建文上位,赌上了全部身家前途,到最后山穷水尽,已然没有半分翻盘的余地,唯有以死明志。
政治斗争就是这么的残酷。
但三人明志的话,却把殿内的江南文官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铁心殉国的老臣。
他们知道朱核进城,全家无活路。
个个眼神凶狠决绝,决心殉国,也不让逆贼羞辱他们。
而另一派彻底崩溃。
这些天积压的恐惧瞬间爆发,指著方孝孺三人疯狂怒骂。
“都是你们!是你们蛊惑陛下!”
“非要强行削藩,逼反财王,连累我们满门陪葬!”
“你们当初若不提议削藩,陛下和咱们能落到这幅田地吗?”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啊!”他们此刻已经被死亡的恐惧逼向疯魔,丝毫不提他们以前获得的利益。
殉国派瞬间怒目回怼:“混账东西,事到临头只会甩锅抱怨!”
“当初削藩,你们谁没附和?”
“谁没从中得利?”
“如今大势已去,反倒怪起我等!”
“无耻至极!”
甩锅派听完,自然不服,依旧用歪曲的道德叙事,指责殉国派。
两派人当场在奉天殿内争吵对骂,乱作一团。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君臣大义的士大夫,彻底撕下了伪装。
所谓的文臣抱团、士林风骨,不过是利益一致时的假象。
大难临头,只剩互相指责、疯狂甩锅,一时丑态百出。
朱允炆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终于了解了皇爷爷的劝谏,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一番清醒后。
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心如死灰。
他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涣散,彻底没了帝王模样,像个无助的孩子,嘴里不断呢喃:“孙儿错了,皇爷爷孙儿真的错了啊!”
就在此时!
轰轰轰轰——!!!
铺天盖地的炮声骤然在皇宫外炸响,比之前所有的攻势都要猛烈。
炮火密集砸在皇城四周,震得整座奉天殿都剧烈晃动,瓦片簌簌掉落。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哭喊:
“陛下!不好了!”
“逆贼大军猛攻皇宫!”
“逆贼炮火太猛,宫门快守不住了!”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整座皇宫瞬间大乱。
宫外的宫女太监尖叫奔逃,四处躲藏。
哭声、喊声、乱响交织在一起,人心彻底溃散。
奉天殿内,群臣的心瞬间坠入万丈深渊。
忽然!
吕氏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快步走到瘫软的朱允炆身前蹲下。
她温柔抬手,轻轻抚过朱允炆狼狈的脸颊,语气柔和,眼底却一片冰凉。
“允炆,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心里清楚!”
“朱核那畜生,从小就记恨我们娘俩。”
“今日皇城一破,我们若落到他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
朱允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后,眼神空洞,默默听着。
吕氏温柔的面容,一点点变得狰狞决绝:“事已至此,我们认命,但绝不能任人折辱,沦为阶下囚,任他拿捏折磨。”
朱允炆闻言,闭眼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