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核明显察觉到明军变了路数。
不敢出城野战、不敢设伏硬拼,只悄悄在官道隘口、河谷小路堆满断木乱石,挖断路基、堵死近道,纯靠人工设障拖慢行军节奏。
朱核麾下各团只能一边行军,一边分出人手沿途清障开路。
这些零碎的障碍,虽伤不到兵马,却实打实拖慢了行进速度,把朱核恶心得够呛。
最阴的是徐辉祖特意下令,把河道窄口两岸的林木尽数砍伐、就地焚烧。
原本能走的水路捷径,硬生生被毁得跟走宽道的耗时一样。
朱核骑马看着沿岸焦黑的树桩、满地断木,无奈摇头,对着通信兵沉声传令:“告诉各团,别因为明军避战就松懈。”
“清障同时,火枪游骑撒得再远些,山林、河谷加倍警戒,谨防他们暗中搞阴招。”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三十二个混成团依旧保持联动警戒,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双方的角力彻底变了味儿。
从攻防博弈转换为情报博弈。
大批量精干斥候,被徐辉祖昼夜不停的撒出去,专门盯着朱核各部的行军路线、传令方式、兵团联动规律。
尤其入夜之后,明军斥候活动愈发猖獗,借着夜色摸近福州军营地周边,试图窥探各团调度的门道。
朱核这边也早有防备,夜间暗哨、游骑斥候层层布控,遇着明军探哨直接驱离、猎杀、收押。
两边从之前的阵地攻防、骑兵绞杀,彻底转入情报暗战。
你探我的指挥套路,我掐你的斥候眼线,互相试探、互相封锁。
硬生生耗了四天。
徐辉祖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时直接少了一半,而且全都一无所获。
只看得见朱核的兵团散而复聚、分进合击。
却始终搞不懂,他们到底是靠什么远距离传令,更摸不清那套分兵式作战的章法。
打也打不过,探也探不明。
眼看朱核大军越来越靠近衢州。
徐辉祖整个人熬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他心知再耗下去毫无意义,只能被迫放弃死守衢州拦敌的计划,敲定后备方案:
放朱核大军绕过衢州北上,自己整军出城,跟金华、兰溪的守军两面夹击,做最后殊死一搏。
否则朱核这支陆军抵达杭州,海陆联合夹击,金陵将彻底沦陷。
正当他坐在府堂里烦闷踱步、苦思后续部署时,传令兵匆匆冲进来禀报:“国公!”
“城外探马来报,财王朱核亲率一支兵马,约莫三千,停在衢州城外两里,而财王此刻在城楼下,说要见您!”
徐辉祖闻言猛地一愣,满脸诧异。
朱核这时候要见面?
他想干什么?
稍作片刻思虑,徐辉祖压下心头惊疑,冷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旋即他看向众将,吩咐道“何福,你带亲兵护卫左右,随我登城查探!”
当即带着一众将领快步登上衢州城头。
城外旷野,风声猎猎。
朱核一身鎏金战甲,单人独骑立在城下,身后两里外才列著一个团的兵马,不耀兵威、不做攻势,就那般静静停驻。
城头之上,徐辉祖立在垛口前,目光沉沉看向城下。
身边一众明军将领也个个神色凝重,死死盯着朱核。
在所有人印象里,早年的朱核就是个贪财好利、偶尔逞凶的藩王莽夫。
谁也没想到,大明藏得最深的居然是他。
财力雄厚、精锐海陆大军、强大的火器军械,还有那诡异的新战术。
这一桩一件,都压得人心头发颤。
城头城下,两两对视,沉默几秒。
朱核率先开口,语气平淡随性,像老友碰面一般:“允恭,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徐辉祖闻声,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暗讽,淡淡回敬:“呵呵!殿下说笑了!”
“跟殿下这一别十几年,殿下倒是变化之大,臣几乎都认不出了。”
朱核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没接话茬。
没等气氛缓和,徐辉祖皱着眉,直言问道:“殿下身居王位,安守封地便可,为何要兴兵北上,行这大逆不道、祸乱天下之事?”
朱核眼神一挑,满脸不屑,朗声回道:“何为大逆不道?”
“朱允炆那小贱种,刚登基,身边那群江南文官就容不下藩王,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逐个削藩夺权、斩草除根。”
“既然他们认定藩王是威胁,那本王索性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这帮贱骨头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削藩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