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败退的残兵一波波涌入城门,盔歪甲斜、满身血污,乱糟糟挤在街巷里哀嚎喘息。
短短半日光景。
汇聚到苏州城内的守军加各路溃兵,加起来一万两千余人。
府衙大堂内,苏州知府姚善背着手来回急走,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焦躁。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麾下参军,沉声发问:“周边卫所援军到哪了?”
“常州、镇江的兵马何时能驰援苏州?”
参军面色苦涩,拱手躬身回话:“大人,情况糟透了。”
“财王的海军太疯狂了,同时对着苏州、扬州、常州、镇江等多府全线开战!”
“就连南边的杭州府,嘉兴、崇德、海宁、杭州,也遭到财王海军多点攻击。”
“耿炳文老将军五万大军驻守杭州湾沿海,同样被财王海军缠住。”
“舰炮轮番轰炸,各地应接不暇。”
“真是一点儿兵力都抽不出来。”
姚善瞳孔一缩,心头一沉。
参军接着叹道:“如今整个江南腹地,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拱卫金陵的这几十万大军,全被财王的海陆大军以火器优势,切割得七零八落,完全没有一点儿联动能力。”
“长江江面、沿海口岸全被他的舰队把控,水路彻底断绝。”
“想要援军,只能从内陆远调。
“但等内陆兵马赶过来,咱们苏州恐怕早就破城了。”
“大人不如咱们降了吧,财王海军实力太强了,而且咱们也断不了他的海上补给线,整片海域都被他控制住的,连耗都耗不赢。”
这话一出,大堂内一众文武官员瞬间炸开了锅,脸色各异,当场分成两派。
一帮靠着江南豪族起家、跟被清算的世家绑定极深的官员,攥著拳头厉声开口:“绝不能降!”
“朱核狼子野心,以小恩小惠笼络愚民,破城后屠戮望族、侵吞家业。”
“一旦投降,咱们全都难逃一死!”
“立刻整军死守城池,依托城墙跟贼军死磕到底,坐等内陆援军!”
另一派提议主降的官员却连连摇头,满脸忌惮:“打?怎么打?”
“五府同时被攻,援军遥遥无期,守军又是残兵拼凑,士气低迷到极点,根本扛不住对方的火器大军。”
“不如趁早开城投降,保全全城百姓,也给咱们留一条退路。”
他妈的,人家财王殿下又不清算我们,我们凭什么要赔命进去,谁当皇帝,还不都是大明吗?
两派人当场争执起来,吵得面红耳赤。
姚善怒拍桌案,厉声呵斥:“放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朝廷待尔等不薄,岂能生出投降叛国的念头?”
“今日唯有死守苏州,以死报国,再多妄言投降者,以通逆罪论处!”
主降派官员被一顿呵斥,不敢再当众辩驳,却个个脸色阴沉,心里憋著一肚子不爽,暗自腹诽:就你愚忠,拿我们的性命陪你陪葬。
一众守城将领也沉默不语,大多人心思浮动。
谁都看得出来,这城根本守不住,硬撑只是白白送死。
姚善压下争吵,冷声道:“传令下去!即刻征调城内民夫,登城加固防御、搬运滚木擂石、协助守军守城!”
军令传下,城内守军立刻带着兵器上街强拉民夫。
挨家挨户踹门抓人,青壮年男子不管愿不愿意,直接拖拽著往城墙赶。
一时间苏州城内怨声载道,百姓个个满心仇视官府。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仓、昆山那些地方,财王大军进城从不骚扰平民,还特意发粮食银两,补偿战争期间耽搁的生计。
又不是打元人,打倭寇。
凭什么强拉我们去送死?
可百姓手无寸铁,不敢公然反抗。
只能被逼着不情不愿往城头挪动,人人脸上都是不情愿和怨愤。
苏州强征民夫一事,很快就被西角内的福州锦衣卫密探察觉,他们趁城内混乱之际,立马偷摸的伸出天线,发报给大军。
一刻钟后。
正当全城人心惶惶、民怨四起之际,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喊话声,顺着风传遍苏州城内每一条街巷。
财王军士卒拿着铁皮大喇叭,立在城外高处,声音铿锵:
“苏州城内明军将士、官吏听着!”
“我家王爷有令!”
“身为官员、军人,当以护民为己任。”
“尔等竟敢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