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回春堂分馆
    苏婉站在西街第四间铺面门口,手里转着银针。

    门板卸了。里面打扫过了。柜台上放着一本空白脉案册。她翻了两页,纸是新的,还没沾过炭笔印。炭笔从耳后拿下来,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回春分馆·府城。字迹整齐,每一笔都端端正正。写完,她把炭笔别回耳后。

    林逸从衙门方向走过来。草鞋上沾着通城渠边上的泥。他往门里打量了一圈。

    铺面比青石县的回春堂大一倍。前厅能摆四张诊床,后院有井。井圈是青石的。。灶台在院子西北角,避风,通风口对着后巷。

    "租了?"

    "租了。"苏婉把银针插回针囊,"一年。每月十八两。"

    林逸抬了下眉毛。

    "房东是寡妇。崔。她前夫把这铺子十二两当给她。去年娶了窑子里的女人,花了四十两。"苏婉把钥匙从袖子里掏出来。铜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她要让前夫看看。这铺子值十八两。比窑子里的女人值。"

    "你讲价了。"

    "嗯。原价二十四两。"苏婉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张纸。铺面平面图。每个区域用炭笔标注:诊室、药柜、煎药间、候诊区。字迹整齐,每条线都拿尺子比着画的。"药柜明天到。诊床后天。煎药砂锅在城西窑场订了三口,比药铺卖的便宜一半。掌柜姓齐,说买三口送一个药碾。"

    林逸看那张图。苏婉在煎药间旁边点了三个点。

    "这三个点是?"

    "灶眼。"苏婉说,"三个。一个煎排毒汤。一个煎妇科方。一个烧热水消毒银针。"

    "三口锅。"

    "够了。"

    林逸把图还给她。没说"做得好"。

    他走进空铺面。前厅地面是青砖,砖缝里填着旧石灰。踩上去有几块松了,砖面往下沉半指。靠墙的位置有四个方形的印子,颜色比周围浅。之前放过药柜。

    他在那道浅印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从桃花村到青石县,从青石县到府城。第一家回春堂是原主留下的,门匾被人劈成两半。第二家是赵德安批的铺子,每月一两租钱,巷子窄得连驴车都进不去。第三家在这里。西街、府城。

    他把药箱放在柜台上。铜锁扣磕在木纹上,声音很轻。药箱底层压着那张粗纸:昨晚矿工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墨迹早干了。"别查药酒。会死。"他把药箱往柜台内侧推了半寸。先挂牌。暗桩的事:等他再动。

    苏婉在灶间那边量灶眼的间距。银针插在木柱上做标记。针尾的细线被风荡了一下。她在灶台旁边蹲下来,用手背敲了敲地砖的空鼓声。换了两次位置才站起身,确认底下是旧砖层。

    "地底下有旧砖。比上面的新三层。"

    "以前的灶眼。"

    "嗯。这家铺子以前是药铺。或者是饭铺。"苏婉把银针拔出来。"灶眼还在,把新灶眼打在旧砖上,省工省料。三口锅都能嵌进去。"

    "什么时候动工?"

    "明天。郑掌柜介绍的瓦匠,城北破庙修灶,工钱一天三十文,管一顿饭。"

    院门口传来驴叫。

    一嗓子。

    沈月娘从驴车上跳下来,车板上四个麻袋。她穿了一身灰布衣,袖口卷到肘,露出手腕上三道白疤。苏婉目光在那三道疤上停了一瞬。

    "这疤什么时候的?"

    "青石县。熬夜煮茶提神,壶翻了。"沈月娘把第一麻袋从车上拖下来,麻袋底磕在台阶上,里面传出瓷罐碰撞的声音。"第二天钱万金扣了我半天工钱。说烫伤的账房没法持笔。我下午右手缠着布条,左手拨算盘。算盘珠子照样滴溜溜响。"

    她把麻袋卸完,拍掉手上的灰。

    "林大夫、苏大夫。青石县收来的存货,周县令批的条子。医药司库存里划了四成给府城分馆。孙茂才亲自送来的。"

    "他自己赶车?"

    "没有。他派了个衙役。送到城门口就回去了。"沈月娘把第二个麻袋搬下来。"他说青石县医药司欠你的,不止这四成。剩下六成先留着,等府城分馆上了正轨,再调过来。"

    苏婉把麻袋口解开。麻袋里三个瓷罐,十几包油纸裹的药材,两本脉案册,一块布。布包着的东西是匾。她没拆布,手掌按在布面上,沿着字的轮廓走了一圈。收笔处往下按的那一寸,布料凹进去,凹痕很深。

    "周慎言写了三张。前两张揉掉了。"苏婉说,"这张收笔按得最深。"

    林逸把匾从麻袋里抽出来。没拆布。靠在柜台边上。

    沈月娘从第四个麻袋里掏出三块老姜,放在灶台上。"青石县的姜。"

    "府城有姜。"林逸说。

    "不如青石县的辣。"沈月娘抽出麻袋里最后一件东西。一把算盘。珠子磨得发亮,漆全掉光了,露出底下的竹纹。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把算盘放在左手边。珠子磕在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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