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你自己开的方子
    "周慎言要来。"

    青石县的县令,六年来第一次主动找人搭脉。

    赵德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坐在回春堂门外的条凳上。那条凳是他前天让孙茂才从衙门搬来的,说是复诊专用,实际上就是他想坐在这儿看林逸给其他人搭脉。

    "他昨天晚上来我那儿。"赵德安抹了抹嘴,"说我变了。"

    林逸在药柜前整理赵德安送来的药材。车前子、大黄、金钱草,全按七天的量分成了七包,每包用麻线扎紧,纸包上标注了第1天到第7天。炭笔写的,字小但笔画干净。"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他给你搭脉。他说他是县令,凭什么让一个野郎中搭脉。"

    "然后?"

    "然后我告诉他,我吃了半粒药。现在衙门里的人见了我不跑了。三年里头一遭,我媳妇给我做了饭。八年来头一觉,我睡了一整夜。我说完这些,他把茶盏端起来,盏底磕在桌面上,又端起来,又磕下去,反复三次。"

    苏婉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捏着一把刚洗的竹叶,水从叶尖往下滴,打在门槛上溅出一排湿印子。"然后他说什么?"

    赵德安把条凳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脸色比七天前好了太多。眼角的红血丝消了大半,嘴唇不再是那种乌紫色,两颊透出浅淡的暖色。锈铁打磨到底才有的那种光泽。

    "他说,赵德安,你是不是喝什么药了?"

    赵德安咧嘴一笑。

    "我说,吃的半粒。蓝色的。"

    东街的早市刚散,回春堂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包子的王婶收了一半蒸笼,正往板车上搬。三个矿工媳妇拎着空篮子站在巷口,篮子里还有几根没卖完的萝卜。她们是赵家村的,今天专程绕过矿口那条近路,多走了两条巷子到回春堂门口。篮子是空的,眼珠子填满了。

    "赵县丞?他以前不是这样。"

    "他笑了。赵县丞笑了?"

    "不可能。我在这条街上卖了八年菜,从没见过他脸上有这种表情。"

    "你看。现在有了。"

    三个女人挨个往外掏萝卜:一个掏了两根,一个掏空了篮子底。还有一个把整篮萝卜撂在回春堂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就走,追都来不及。

    掏空篮子的那个扭头瞅了瞅赵德安。"他耳朵是不是红了?"

    "红了。跟昨天吃包子那回一样。"

    "一个县丞耳朵红,以前你见过没。"

    "没有。以前没人敢看他耳朵。"

    萝卜堆在石阶上,人站在巷口。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赵德安被三个女人盯了半盏茶,后脖颈僵了,耳朵尖烧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靴面上沾了东街的尘土。八年。往日别人盯着他是因为怕,今天是因为不信。

    苏婉把三个萝卜捡起来码在灶房门口。四根,能熬一锅粥。

    林逸把第七包排毒药扎紧,纸包码在诊桌角上,七包摞成一摞,麻线的结头朝同一个方向。"赵大人,你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但尺部的寒毒还没动,排毒方子照常喝。第七天回来复诊,搭了脉再开第二粒。"

    "知道。"赵德安站起来,从条凳上拿起一个布包,放在诊桌上解开结。里面是一叠公文纸,纸背的浆糊还没干透。"昨晚我让孙茂才连夜调了县医药司的库存。所有排毒需要的药材,今天下午送到。"

    他翻到最后一页。底下还有三个字:周慎言。

    这三个字是用私印盖上去的,朱砂压进纸面,周围洇出一圈细密的油痕。

    "他今天会来。"赵德安把布包重新扎好。"不穿官服。不带差役。一个人。"

    苏婉把竹叶丢进豁口碗里,倒上滚水,竹叶在水面上翻了半圈,沉下去。"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赵德安看了一圈门口的人。"他在青石县当了六年县令,六年没笑过,他笑不出来。"

    一个男人端着粥碗从巷口经过,听见这话缩了一下脖子,粥洒了半碗。

    "你洒了。"旁边卖柴的老汉往旁边挪了半步,离那滩粥远了点。

    "我知道洒了。"端粥的男人蹲下去捡碗,手还在抖,"你听见没。他说周大人今天要来。"

    "我不聋。"

    "那你还不走。"

    "我柴还没卖完。"卖柴老汉把扁担往怀里收了收,"再说了,周大人又不买柴。他总得从巷口经过,他不看我这种——"

    "他看谁都一样。"端粥的男人站起来,把破碗片攥在手里,"前阵子我挑水扁担高了半寸,他扫过来一眼。回家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来。"

    卖柴老汉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在肩上压了三息。"今天柴不卖了。"挑起两捆柴,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走得比平时快。

    整条东街都知道周慎言的眼神,至于他长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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