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你平时喝酒吗?"
"……喝。"
"喝多少。"
"每天晚饭后……大概也就三五两。"
"三五两。"手往桌上一拍,"你今年四十六。三十岁的时候娶了第一房,三十五岁纳了第二房,四十岁纳了第三房。"
周万福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四十岁那年你又纳了一房外室。住在城南。你每三天去一次。"
周万福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苏婉端起金银花茶,用碗挡住下半张脸,但她端碗的手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脉告诉我的。"林逸的语气跟报药材价格一样平。"肾气亏虚到这个程度,至少十年往上,至少三四房妻妾才耗得出来。你尺部浮而无力,关部濡滑,是湿热下注。每晚喝酒,多房劳损。这跟茶没关系。"
周万福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可是,可是我听说……"
"你听说的是真的,永泰茶庄的茶确实有问题,而且赵家村的矿工确实受了毒。但你的脉里没有那个毒。"
林逸又把上他的手腕,按了半寸。
"你的尺部。沉按下去反而有力。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你这是真的不行。你的肾气是被你自己耗光的。"
翻译一下:你没问题,你就是浪的。
门外那个排队等诊的矿工老婆本来在哄孩子,听到这句忽然停了手。孩子还在哭,她忘了哄。
"他刚才说什么?"她旁边的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烟还没吐,呛进了鼻子里。
"说他:不行。"
"哪种不行?"
老头咳了两声,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三房妻妾,还纳外室。四十六了,他不虚谁虚。"
"嘘。人家周大掌柜的,当铺门口那对石狮子比你家门板都大。"
"石狮子大有什么用,"老头把烟杆重新塞回嘴里,"下面不大。"
旁边几个排队的同时把头低下去,肩膀在抖。最边上那个年轻矿工捂着嘴蹲下去了,假装系鞋带,鞋带本来就散着。
灶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是苏婉把木勺搁进锅里。她背过身去,还是没有忍住笑,肩膀上下起伏。
周万福坐在那里,三枚戒指还在手上,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那、那能治吗?"
"能。"
"怎么治?"
"戒酒,半年。按时作息,三个月。少近女色,至少一年。能做到,你的肾气能恢复六成。"
周万福的表情转了几圈。
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是羞耻:大张旗鼓坐了轿子来,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结果比受害者还不堪。最后是一种更深的惶恐:他得戒酒,戒色,戒掉他过了十几年的日子。
"……没有药吗?就你那个。蓝色的小药片?"
"那是治标的。不治本。"
苏婉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周万福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五两,压在诊桌上。
"林大夫。这件事。"
"我不会说。"
"我是说:"他把银子往前推了推,"这件事是我自己弄的,跟茶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想让您确认一下。"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林大夫。"
"嗯?"
"那个。戒酒半年。能不能从下个月开始?"
林逸等着他往下说。
"你自己说的,不行了三年多。你自己选的。"
周万福站在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打在门板上。很胖的影子。
轿子被抬起来,轿夫吆喝了一声"起轿",比"落轿"的时候慢了一拍,那慢的一拍里压着一声笑。
苏婉终于把那碗金银花茶放下来。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角还挂着没退干净的笑纹。
"你怎么算出来的?四十岁纳外室。连住在城南都知道。"
"脉象。"林逸拿起周万福留下的银子,五两,和昨天董大赔的十两搁在一起。十五两银子,够买一套新药柜了。"尺部浮而无力,左尺弱于右尺。左尺主肾阴,右尺主肾阳。他左尺格外弱,阴精亏虚的程度远超阳气。年纪到了是自然衰退,他这不一样。精力被主动消耗了,消耗了十几年。"
"那城南呢?"
"他的肝脉左关弦数。弦为郁,数为热。酒热走胃,他这热走肝,情志不遂。他在外面有事,那件事让他心里不痛快。一个典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