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你是老子见过最不要脸的女人
在一起。瘦小的女人,颧骨很高。眼睛还肿着,但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恨肿的,今天是哭肿的。恨和哭,肿的位置不一样。

    "林郎中。"

    "进来。"

    她不进,站在门槛外,双手绞得发白。

    "我,我想问一件事。"

    "说。"

    "我能不能也看看?"

    林逸侧过脸。她赶紧补了一句:"给我自己看。我是想问一下。我那个,我肚子疼了十年。每个月那几天,疼得在床上打滚。青石县的三个药堂全看过了。都说没事。说女人都这样。"

    苏婉站起来。

    "进来。"

    刘翠花跨过门槛。苏婉让她坐在床板上,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左手按关元,右手搭寸口,按了足足半刻钟。

    "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像有人揪着肠子往下拽。腰也跟着疼,大腿根发麻。"

    "每次来多少天?"

    "十天,有时半个月。"

    "血块多不多?"

    "你,你怎么知道有血块?"刘翠花的声音发抖。

    "颜色呢?"

    "黑,乌的。"

    苏婉收回手,把针囊搁在床沿。

    "得了什么病?"刘翠花的声音发抖,"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也跟我男人一样。"

    "子宫内膜异位。"

    刘翠花没听懂,但她看见苏婉的表情。苏婉在确认,确认自己没有骗人。

    "你的内膜长到了不该长的地方。每个月它照样脱落,但血出不去,闷在里面。十年,这种东西,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苏婉从针囊里抽出最细的那根银针。

    "躺下。"

    刘翠花躺在床板上。苏婉把她的衣摆掀到小腹,顺着脐下三寸摸过去。针尖停住了。针尖斜着扎进去,手腕一沉,再进半寸。

    刘翠花吸了一口气。一股酸胀感从小腹往外涌,窜到后腰,再顺着大腿内侧往下走。

    "通了。"苏婉拔出针,"只是暂时。要治断根,得扎一个疗程。三天一次。再加汤药。"

    她顿了顿,"但我的方子不全,缺了好几味妇科专药的剂量。我自己在试。"

    刘翠花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骨节都在发白。

    "你试,我不怕。十年了,十年没人跟我说这不是命,都跟我说女人就该忍着。我娘忍了一辈子,我姥姥也忍了一辈子。我以为我也得忍到死。"

    苏婉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洗了一辈子衣裳、搓了一辈子灶台的手。

    "不用忍了。"

    刘翠花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苏婉的手背上,热的。

    哭了没几声,她忽然一瞪眼,嗓门又亮开了:"我回去就告诉我男人。昨晚他行了跟老子嘚瑟了半宿。今晚轮到我了。老娘的肚子有救了。"

    苏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才落回膝上。林逸的目光从刘翠花脸上移开:他忍住了一个笑。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三双布鞋踩着硬泥路过来,脚步很沉。

    刘大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矿工,一个黑脸一个瘦高。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井下才有的那层灰。煤末子嵌在皱纹里,洗不掉,像另一层皮肤。

    "林大夫。"

    "进来。"

    刘大柱没进,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裤腿上不停地蹭。

    "我听王屠户说了。那半粒蓝色的,那个药。他说吃了管用。"

    "你想试试?"

    "不止我一个人。"刘大柱指了指身后两个矿工,"赵家村矿上,跟我们一样的,还有二十多个。都不行。"

    黑脸矿工接话:"全不行倒也罢了。喝药酒的时候还行,不喝就不行。后来喝也不行了。"

    林逸眉头一紧。

    "什么药酒?"

    "矿上发的。每旬发一坛。说是给矿工补身子的。喝了腿不疼腰不酸。就是……"黑脸别过脸去,"就是下面不行了。"

    瘦高矿工点头:"我开始以为是年纪到了。三十出头嘛,矿上干了十年,废了也正常。后来发现矿上三十几号人全一样。都是喝了药酒之后,大概半年吧,从下面开始,然后到腰,再到腿:走路走不稳,有两个已经站不起来了。"

    林逸让他们一个个坐下。先搭刘大柱的脉。

    右手寸口、关部、尺部。

    脉象沉,细,尺部尤其弱,重按到底才摸到一丝微弱的跳动,散乱的,无力的。和赵老根媳妇肚子里摸到的那种寒毒底子同源,寒毒入骨,但程度不一样。刘大柱的寒毒比产妇的浅,还在经脉里,没入骨髓。半年,还是一年?如果再喝一年,也会走到那一步。他搭了足足小半刻钟才松开手,在草纸上记了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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