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玫瑰站在那里,就象是一尊由黑曜石精雕细琢而成的神象。
它没有象其他马匹那样焦躁地踱步,也没有因看台上数万人的嘶吼而受惊。
五月玫瑰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赛道的终点线边,眼眸里倒映着迪拜璀灿的夜景,却又似乎空无一物。
平静得让人心折。
“这就是世界第一泥地马的气场吗?”
看台上,川岛正行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尽管他是亲手将这匹马送上巅峰的练马师,但到了此刻,川岛正行依然感觉到了一种陌生感。
那个在船桥马房里会为了胡萝下而撒娇的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冷酷战士。
“入闸!”
随着司仪的一声令下,工作人员开始引导马匹进入闸箱。
13号闸。
最外道。
这就是命运给场上最强者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在诗柏竞马场的泥地赛道上,外道起步意味着要在第一个弯道前付出更多的体力,或者被迫在大外档吃尽尘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户崎圭太深吸了一口气,沙漠干燥的空气混合着马匹的汗味钻入肺腑,有些呛人,却让他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轻轻抚摸着五月玫瑰滚烫的脖颈,掌心传来的是如战鼓般有力的脉搏。
“抱歉啊,把你带到了这个最糟糕的位置。”户崎圭太低声呢喃,声音被周围对手的嘶鸣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吞没,“但是,你会赢下来的,对吧?”
五月玫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嘲笑骑手的多愁善感。
从第一次踏上赛道开始,它就没见过失败这个词。
昂首踏入后,闸门关闭。
世界陷入到一秒钟的死寂。
“铃—!!!”
电铃声响,闸门洞开!
几乎是在钢铁碰撞声响起的同一微秒,户崎圭太的身体猛地前倾,双臂如拉满的强弓般向前推送。不需要做任何的试探,这就是孤注一掷的冲锋号!
“去吧!五月玫瑰!!”
黑色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动能,四蹄狠狠蹬踏着诗柏竞马场的沙地,扬起一片金黄色的尘暴。
快!太快了!
尽管身处极为不利的大外档,但五月玫瑰的起步依然迅猛得象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地在出闸的前五十米就追平了内侧的大部分对手。
“别想挡路!”
户崎圭太眼角几乎要迸裂开来,他在马背上疯狂地推骑,每一块肌肉都在咆哮。
他知道,如果现在尤豫哪怕一秒,如果现在选择在该死的马群后面吃沙子,那么这场比赛对于自己和五月玫瑰来说就已经结束了!
必须抢到前面去!
不计代价地抢到前面去!
“该死的,那个日本人疯了吗?!”
内道的骑手们惊恐地发现,五月玫瑰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强行向内切入。
但是,这里是世界顶级的舞台,没有谁是软柿子。
处于内道的月满盈借着主场之利和2号闸的优势,象是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死死守住了内栏的第一位。而在它身侧,来自美国的金奖章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前速,死死卡住了第二名的位置。
再往外,是从9号闸出发的称心如意。
苏理斯也是个老狐狸,他看准了五月玫瑰从外道强切的时机,不慌不忙地顶了上来,用称心如意那宽阔的身躯筑起了一道墙。拦住了户崎圭太的内切路线。
“切不进去了!也没法强行撞进去!”户崎圭太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
如果强行切入内道,势必要和这三匹马发生剧烈的身体对抗,甚至可能导致犯规或受伤。
如果是两年前的那个愣头青,或许会脑子一热冲进去。但现在的户崎圭太很清楚,自己不能让五月玫瑰冒着这样的风险。
“既然抢不到最前面,那就留在先行集团里伺机而动吧!”
户崎圭太在颠簸中收紧了缰绳,身体重心微微后仰,向五月玫瑰传递了一个“在这里稳住”的信号。
五月玫瑰的反应速度很快。它没有因为鞍上的指示而乱了步点,而是顺从地调整了呼吸,稳稳地落在了第一集团的侧后方,排在整体的第四位。
而在它的左侧,几乎是鼻孔对着鼻孔的,正是称心如意。
两匹马并驾齐驱,就象是两艘在暴风雨中并行的战舰。
苏理斯转过头,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去年育马者杯经典赛上最后时刻被翻盘的屈辱,至今仍象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