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只说了一字,但这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赵慎行望着眼前瘫痪在轮椅上的陈雪见。
久久未言。
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对这个陌生世界,生出了一丝归属感。
赵家满门的忠烈以及北境十万残军以血守国的铁骨,令他动容。
而眼前这些女子,在赵家遇难后,依旧选择留下,亦令他敬佩。
她们本可以离开赵府,可以另寻良人,可以重新开始。
毕竟,赵家如今只剩一座空府,十三具黑漆棺椁,以及一个尚未加冠的赵慎行。
可她们没有,她们选择守在这里。
守着赵家的门庭,守着那些战死之人的遗愿,也守着赵家最后的一缕香火。
这份情,他不能视而不见,这份责任,他更不能逃避。
因为守护,从来都是相互的。
赵慎行缓缓握拳。
眼神逐渐坚定。
他也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大嫂。”
“嗯?”
“我要去练武了。”
赵慎行说完,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七郎。”
陈雪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慎行脚步一顿。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她望着少年的背影,“以前的你,只想着自己如何活下来。
可如今的你,却开始想着如何保护别人,不让她们因为你而涉险。
七郎,你变了。能有这样的改变,真好。”
赵慎行沉默片刻。
没有回头。
只是一步一步,朝演武场走去。
因为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演武场内。
赵慎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墨有容传授给他的杀人技与防身技。
每一次挥击,每一次闪避,都比之前更加凌厉。
不远处。
墨有容靠在旗杆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起初,她只是抱着指点几分的心思。
可渐渐地,她眼神变了。
先是惊讶,后是震撼,最终皆化作了难以置信。
因为赵慎行如今的动作,虽算不上标准,甚至还有不少的生涩之处。
但练武一道,最难的从来不是招式,也不是形。
而是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神和意。
那可是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后,才能孕育出的东西。
没有十年苦功和真正的厮杀,根本无法触及。
可偏偏……
她在赵慎行身上看到了。
一个习武不足一日的少年,招式中竟然有着不输沙场老将的肃杀之意。
墨有容美眸微凝。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这哪是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幼犬?
分明是赵家即将醒来的幼麟!
……
右丞府邸。
书房。
顾承儒站于案前,手持狼毫笔,写下一个赵字。
今日御书房中的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烁。
虞帝召见,赵慎行入宫,二人口辩。
还有他最后离去时的眼神。
顾承儒将手中狼毫笔缓缓放下,低声自语,“赵慎行……”
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书案上的‘赵’字,却被他揉成一团。
原本,他以为赵慎行只是一条幼犬,见到他这猛虎后便会露出原形。
可后者今日作为,却让他改变了看法。
那坚定的主战信念,丝毫不弱于曾经的赵老国公。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如今的赵慎行,在改变。
那个曾经只知享乐、避祸的赵家幼孙,正在一点一点拾起赵家的铁骨。
若再给他时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顾承儒闭上双眼。
良久之后,他微微睁眼,“阿七。”
书房角落。
一道人影缓缓迈步走出,声音沙哑,“相爷。”
顾承儒没有回头,语气平淡,“让赵府,今夜消失一个人。”
阿七沉默片刻,“相爷说的是赵家七郎?”
顾承儒点头,入座。
“不过一条幼犬,值得相爷启用暗子?”
“值得。”
顾承儒语气果断,“另外,他可不是幼犬,甚至本相怀疑,他先前一直都在藏拙。这小子已经会呲牙了,若是等他长出獠牙再杀,悔之晚矣。”
阿七低头,“陛下刚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