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墨有容说的‘他们’是谁。
赵老国公。
他的六位叔伯。
还有那六位战死北境的兄长。
曾经的赵府,满门皆是铁血男儿。
如今,只剩他一人。
这时。
五女缓步走来。
梁芙铭推着轮椅,陈雪见坐于其中。
“七郎。”
陈雪见看着他,“再过三月,便要加冠了吧?”
赵慎行点头。
古时冠礼,因时局不同而有所变化。
盛世之年,多在二十岁。
乱世之中,十六岁便可加冠。
再过三个月,他便十六了。
“待你加冠之后……”
陈雪见声音微顿,“我们六人,便会改嫁于你,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慎行替她说完,“只是要先活到三个月后。”
“没错。”
陈雪见轻轻点头,“太多人不想让我们嫁你,因为他们都在等赵家倒下。
北境的敌人,在等。朝堂之上的求和派也在等。
南境和西境,亦有人虎视眈眈。甚至京城之中,也有人等。”
陈雪见的声音愈加严肃,“他们都想知道,没有赵老国公,没有赵家十三将的赵家,究竟还能撑多久。”
赵慎行看向北境方向,眼神坚定,“会撑住的。”
“七郎,真是苦了你了。”
陈雪见眸光复杂。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赵氏幼孙,却在最好的年纪,背上了整个赵家。
赵慎行语气复杂,“派系斗争,历来都是一场豪赌。”
他自然听出了陈雪见的言外之意。
六女愿与赵家共进退,可她们背后的六家,却仍在观望。
不是他们无情。
而是这世间,一直如此。
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他们在等。
等赵慎行证明自己。
等他证明,有资格扛起赵家的这面旗帜。
若三个月后,他无法撑起赵府。
那么……
六女背后的家族,恐怕不会再让她们留下,而是强行将其带走。
赵慎行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已然站在了风暴中心。
演武场上。
墨有容开始教赵慎行墨家杀人技和防身技。
看过几招后,他受益匪浅。
毕竟这个时代的兵器与现代不同。
枪、戟、矛、刀、剑,皆有各自杀伐之道。
更不用说骑术、马战、阵战。
这些,都是他必须重新掌握的东西。
晌午。
吃午饭时,赵慎行和梁芙铭对着餐食检查。
确定无毒后,才端上餐桌。
桌上摆满了肉肴。
这是为赵慎行准备的。
人参也好、鹿茸等珍稀补品也罢,几乎能放的,都放了个遍。
“大姐。”
梁芙铭入座,轻声道:“以七郎如今的身体状况,想要尽快恢复,库房里的药材最多只能撑半月。除去家仆和府兵们的月钱,账上的银钱已所剩无几。”
赵家世代清廉。
赵老国公虽位高权重,却从不敛财。
再加上赵氏一门皆习武。
穷文富武,练武极其烧钱,兵器、药材等每一样都是巨大消耗。
所以如今的赵府,看似显赫,实则早已捉襟见肘。
就连那些给赵慎行补身子的人参鹿茸,都是皇帝赏赐的。
“银钱之事无须操心。”
四嫂放下碗筷,从袖口取出几张银票,“这些,是父亲当初让我带在身边应急之用,应可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赵慎行瞥了一眼银票。
银票数量不多,只有五张,皆是千两面额。
饶是他,也不由愣了一下。
四嫂沈青月,金陵富商嫡女。
一袭月白长裙,绣着细密的月纹,衣料虽不张扬,却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她不像陈雪见一般清冷,也不像墨有容那般锋芒毕露,更不似梁芙铭的清灵。
她身上有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温润,少了几分武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商家贵女的端庄。
陈雪见轻语,“四妹有心了。”
沈青月音色温柔,令人如沐春风,“都是一家人,自当共渡。”
“银钱是解决了。”
墨有容看着银票,却没有放松,“可人参、鹿茸这些东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