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湿漉漉,爱意不是
栽养死了,连着花盆一起被扔掉了,凳子却留了下来。

    奥兰若抱着怀里的花,微笑着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

    他看了眼时间,贝亚特丽切迟到的时间已经和他早到的时间一样长了。

    或许她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只要她不是出事了就好。

    奥兰若还是笑眯眯地等着,让玫瑰花待在自己怀里的姿势更舒服一点。他想要如果贝亚特丽切突然出现,能够第一眼看到自己怀里的花。

    他没有想要走的想法,他留了今天一整天给贝亚特丽切,这无关贝亚特丽切是否会准时出现,他总之会一直等她的。

    头顶的灰云渐渐膨大,颜色也一点点加深,像是吸满了墨汁的笔,随时会降下雨水。

    奥兰若将凳子往里搬了一点,放在窄窄的一截棚子的下边,这样如果只是下小雨,有棚子在上面挡着,他也淋不到雨了。

    空气变得湿黏,雨水突如其来却又意料之中地从天而降。雨下得太密太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雨势变得更大了,击打顶棚的声音乒乒乓乓,像是石子落上面了。

    大雨倾盆而下,奥兰若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发潮。

    玫瑰花在灰蓝的色调下完全没有刚刚被奥兰若买到手时的光彩照人,好像两个小时就走过了大半人生一样垂头丧气。

    为了尽可能延迟一点玫瑰花的寿命,奥兰若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大衣里,免得它遭受雨水的侵袭。

    雨下得大,无边无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风也刮了起来,原本垂直降落的雨丝现在飞得东倒西歪,哪怕奥兰若躲在棚子下面也难免被雨水打湿了外衣。

    尽管咖啡馆离家并不远,奥兰若也没有想着不等贝亚特丽切了,就这么顶着雨回家吧,他还是想等。

    如果贝亚特丽切来了,他却不在这里,那么就是他失信了。

    如果贝亚特丽切来了,她就会很高兴地发现奥兰若原来还没走,之后奥兰若就可以把心里话全讲出来。

    如果贝亚特丽切来了,奥兰若就会像没有等好几个小时一样和她快活地聊天,哪怕不说出那一段话,也是很好的。

    可是贝亚特丽切没有来。

    雨越下越大了,棚子的作用几乎完全失去了,冰凉的雨丝渗进了奥兰若的里衣,他简直像是在被一场雨审判着。

    他还愿意等,哪怕是无望的。

    他不愿意去责怪为什么贝亚特丽切迟迟没有现身,他不愿意。

    他只是在内心苦笑,或许下次告白之前应该先仔细看看天气预报。

    他原本想在一个艳阳天和心上人告白,他们都穿着清爽干净的衣服,他可以从容地将爱意吐露。

    他想要看到贝亚特丽切在阳光下笑得开怀,不论是接受也好拒绝也罢,他不希望自己对于贝亚特丽切的喜爱成为她的负担。

    但是他的喜爱真的不会成为她的负担吗?

    如果贝亚特丽切知道自己因为等她而淋了一身雨,会不会感到愧疚呢?他希望她连这点儿愧疚都不要有。

    她应该是笑着的,一往无前的,不应该因为傻呆呆的他而露出悲伤的神情。

    奥兰若没来由地哭了起来,静默无声的,并不比风吹在他身上或者雨掉在他脸上的声音更大。

    他允许自己这么哭一场,等雨结束,他回家,脱下这身湿透的衣服,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当这场失败的,无疾而终的告白不曾发生过。

    他的脸上满是水痕,难以分辨是泪水还是雨水。就像他分不清此时困住他的是雨幕还是那点仍然不肯放弃的内心的倔强。

    奥兰若低垂着头,就像被雨水打弯了腰的花卉。

    然而突然之间,雨停了,奥兰若猛地抬起头,先是看见一把伞,再是看到贝亚特丽切。没有戴假发美瞳的贝亚特丽切,红发碧眼的贝亚特丽切。

    贝亚特丽切脸上的神情太复杂,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为什么哭?”雨伞切割帘幕,贝亚特丽切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闯进奥兰若的耳朵里。

    但是奥兰若微微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过贝亚特丽切本来就无需奥兰若的回答。

    她弯下身,亲吻奥兰若。

    “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成为我的男朋友吧,奥利。”

    奥兰若想要拥抱贝亚特丽切,但是他怕身上的雨水弄湿她干净的衣裳。

    贝亚特丽切先奥兰若一步拥抱了上去,她不在意雨水,不在意这个该死的天气,不在意生病,她只是想拥抱这个新鲜出炉的冒着傻气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