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不算大,胜在精致。雪白的桌布铺得平整,上面摆着两只银质餐盘、两副刀叉、两只水晶酒杯。
桌中央那束白玫瑰散发著淡淡的清香,花瓣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苏越和薇奥莱特面对面坐着。
薇奥莱特的手紧紧背在身后。苏越也没想到她手腕上的手镯有隐秘机关。
从课堂到走廊,从走廊到餐厅,一直背在身后旁下的仆人和老师还以为她在遵守淑女的礼仪,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后。
但实际上,薇奥莱特的双手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餐盘里的食物冒着热气。烤鱼的表皮金黄酥脆,肉排切面露出粉嫩的纹理,蔬菜沙拉上淋著琥珀色的油醋汁。
苏越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盘子里的肉排。
薇奥莱特坐在对面,动不了,只能安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苏越切好一块肉,叉起来,送进自己嘴里。
薇奥莱特看着他的叉子起起落落,咽了一下口水。
“你怎么不吃饭?”
薇奥莱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又看了看背在身后的双手,嘴唇抿了抿。
“都是哥哥太粗心。”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委屈,“只能等时间到了自己解开,现在解不开。”
“这样啊。”苏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又叉了一块肉,送进嘴里。
苏越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薇奥莱特低下头
“我喂你吧。”苏越抬起头,看着她。
薇奥莱特的脸已经红了,有些感动。浅棕色眼睛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里面有期待,有羞涩,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着急。
苏越放下叉子。
他拿起自己盘子旁边的那副备用刀叉,银质的,和桌上其他餐具一样精致。
叉起一小块烤鱼。
薇奥莱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点。苏越把叉子递到她面前。
然后…
手腕一滑。
那块烤鱼落在了桌布上。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油渍,鱼肉碎成几瓣,散在雪白的布面上。
“嗯?”薇奥莱特一愣,白皙的脸颊上写满了疑惑。
她看着那块掉在桌布上的鱼肉,又看了看苏越。
“手滑了。”苏越面无表情地解释说。
“你手没有滑过。”她的声音更小了,“你握了我一上午的手,手指稳得像石头,怎么会手滑。”
“可能是握太久,抽筋了。”苏越活动了一下手指,表情依然平静。
“你故意的。”她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薇奥莱特的嘴微微鼓起来。有一种戳穿了谎言之后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的小情绪。
“自己吃,多大的人了,自己来。”
薇奥莱特一愣薇奥莱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刀叉银质的,冰凉的,在阳光下反射著细碎的光。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双手背在身后,固定得死死的。
“我的手动不了。”
“你可以用嘴。”
薇奥莱特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用用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于贵族小姐来说,这是难以启齿的极度不体面的事情
但在安静的餐厅里,那声音清晰得像钟声。薇奥莱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餐盘。
烤鱼的皮已经完全软塌了,肉排的油脂凝固成了白色的薄层,蔬菜沙拉彻底蔫了。
她低下头。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脸凑近餐盘。
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盘子边缘,浅金色的辫子从肩头滑落,垂在桌布上,辫梢扫过那朵掉落的鱼肉。
她张开嘴。
咬住了肉排的一角。
很小心,牙齿只碰到肉,没有碰到盘子。然后她抬起头,脖颈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嚼了一下。
两下。
咽下去。
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不敢看苏越,也不敢看艾琳娜,只是盯着面前的餐盘,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低着头,耳朵垂下来。
苏越看着她的侧脸。
睫毛在颤。嘴唇上沾了一点肉汁,亮晶晶的。鼻尖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