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没有回答。
他靠在枕头上,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比他见过的任何卧室都要大——虽然他并不确定自己“见过”。
房间至少有七八十平米,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镶嵌著金色的纹路,隐约构成某种复杂的图案。墙角立著一具真人等高的人形铠甲,表面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暗色的墙壁上跳动,把整个房间烘得温暖而舒适。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本厚厚的硬皮书,旁边是一只水晶墨水瓶和一支羽毛笔。桌上方的墙上挂著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一个端庄的贵妇人,以及坐在他们中间的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苏越盯着那个男孩的脸。这是我?
圆润的脸颊,明亮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不记得这张脸。
但他却莫名地知道,那是“小时候的他”。至少,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看来,是这样。
“少爷?”女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您还好吗?”
苏越收回目光,看向她的眼睛。她很漂亮。但他不认识她。
“你是谁?”他问。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间,但她浅蓝色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了一层新的泪水,出卖了她内心的震动。
“少爷”她的嘴唇在颤抖,“我是艾琳娜啊。您的贴身女仆。”
艾琳娜。观星塔。楼梯。摔下来。
这些词语空洞地飘过苏越的脑海,没有附着在任何记忆上。
“我不记得了。”苏越说,“什么都不记得。”
“大夫说过,您可能会有短暂的失忆。”艾琳娜急切地说,“这不严重的,少爷,慢慢就会想起来的。您现在能认出我来,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我没有认出你。”
苏越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艾琳娜的话。
“我问你是谁,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我不记得你。不记得这个地方。不记得我自己。”
艾琳娜沉默了。
她低着头,深栗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苏越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著自己手的、指节发白的双手。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有泪,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心疼?是愧疚?还是一种苏越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没关系,少爷。qushuche!n!-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您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把所有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您。”
苏越看着她,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至少在此时此刻——是真诚的。
有点分不清真假?
艾琳娜扶着他靠在床头,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又帮他掖好被角。
。”她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念一段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是奥兰迪斯侯爵家的长子。”
。莫名的滑稽感涌上心头
“奥兰迪斯侯爵?”
“这是您的父亲。”艾琳娜说,“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他在哪里?”
“他去王都处理一些事务了,今天傍晚会回来。”艾琳娜说,“他很担心您。昨晚他一整夜都没睡,守在您的床边,直到天快亮了才被管家劝去休息。
一种陌生的、说不清的疏离感。不是抗拒,也不是亲近,就像翻开一本从来没读过的书,看到里面写着“这是我的父亲”,他也只能接受。
“我母亲呢?”
艾琳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仅仅是一瞬间,但她垂下眼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夫人过世了。”她说,“在您很小的时候。”
“怎么过世的?”
“生病。”艾琳娜说,“很久的病,治不好。”
苏越注意到,她说“生病”的时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那是谎言。
或者,至少是不完全的真话。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发现——艾琳娜说的这些,关于他的名字、他的父亲、他过世的母亲——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悲伤,没有怀念,甚至没有疑惑。
就像一个旁观者,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我还有一个妹妹。”艾琳娜继续说,“薇奥莱特小姐。她是侯爵大人的独女。”
“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