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碰到了世上最污秽的东西。
“操!”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咒骂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回了自己的铁皮屋,“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甩上,将女孩那清澈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目光,隔绝在外。
屋子里,林野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不受控制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我他妈的刚才干了什么?
我摸了苏苏的头?
我这个立志成为终极恶人的男人,居然对一个废土的小屁孩,露出了该死的温情?
耻辱!
这是奇耻大辱!
就在他被自我厌恶淹没,濒临崩溃时,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检测到第二阶段任务周期结束,倒计时归零。】
【影响力结算开始。】
又过了一晚,林野还是一夜无眠。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地走出自己的铁皮屋,感觉身体被掏空。
在他门口不远处,那条原本坑坑洼洼、被无数人踩出来的泥巴主路旁,赫然立著一个用破木板钉成的路牌。
上面用黑乎乎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林野大街。
林野:“”
他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林野大街?
谁他妈给起的名?
经过我同意了吗?交冠名费了吗?
他的目光呆滞地扫过街道两旁。
那些新建的石木小屋,此刻家家户户的门板上,都多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有的用铁锈水,有的用不知名的血浆,还有的干脆用烧黑的木棍,在自家的墙上、门上,画出了一个个编号。
比如一个圆加上数字1,或者一个三角形加数字。
这帮流民,居然自己搞出了一套门牌号系统!
简单,但是有效。
林野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想要的,是一个混乱、肮脏、毫无秩序、人人自危的贫民窟!
你们现在给我搞户籍管理是几个意思?
下一步是不是要创建邮政系统,给我寄感谢信啊?!
就在他内心疯狂咆哮,血压飙升的时候,一阵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由远及近。
“一!二!一!二!”
林野木然地转过头,只见铁头带着他那八个手下,正排著整齐的队列,沿着“林野大街”晨跑。
九个壮汉,一个个精神抖擞,步伐铿锵。
最刺眼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绑着一个用红布条做成的袖标。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废土灰败的晨光中,扎眼得像是在林野的眼球上狠狠划了一刀。
这是什么?城管大队升级成纠察队了?
还是红袖标志愿者?
你们是我的爪牙!是我的恶犬!是用来制造恐慌和镇压反抗的暴力机器!
不是他妈的社区保安!
队伍跑到林野面前,铁头一声洪亮的“立定!”,八个人“唰”的一下停住脚步,动作整齐划一。
“向老大敬礼!”
九个壮汉齐刷刷地向林野行了一个他们自己发明的、不伦不类的注目礼,然后齐声怒吼:
“老大早上好!”
声音洪亮,充满了崇敬与狂热。
林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黑石聚集地的老大,而是哪个军训基地的总教官。
铁头见林野不说话,还以为老大是在检阅他们的训练成果,胸脯挺得更高了,脸上满是求表扬的兴奋。
林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滚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刺眼的红袖标,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它扯下来,塞进铁头的嘴里。
得到“指示”,铁头立刻带队继续跑远了。
林野不想看到这几人,加紧往前走了几步。
“新鲜的肉干!”
“刚编的草鞋!”
远远地,林野就听到了集市那边传来的叫卖声。
红红火火,和刚刚来到这片聚集地时死气沉沉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
但我不需要你们的日子这么红火啊!
脑子里一根叫“理智”的弦,应声崩断。
林野站在“林野大街”那块丑陋的破木牌下,被第一缕穿透灰色雾霾的阳光照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