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社区？
他揉了揉眼睛。
还是这样。
怎么变成这样了？
然后他看到了铁头的手下。
那些人胳膊上绑着红袖标，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一个瘦高个儿，正拿着一根长树枝在泥地上比比划划。
他对面是一个卖草鞋的摊主，正点头哈腰地听着。
林野悄悄凑近了些。
就听见那瘦高个儿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线画在这里，你的摊子就不能超过这条线！过线了就影响别人走路，懂不懂？”
那摊主连连点头：“懂，懂！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提醒！”
谢谢？
提醒？
我他妈让你去揍人，你搁这儿给人家搞城市规划？
林野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缓慢上升。
他压下心头的火。
不急，这才一个。
他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一个绑红袖标的。
这人是手底下比较机灵的一个，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
林野觉得这人最适合干坏事，心够黑，脸皮够厚。
此刻，这人正站在一个卖肉干的摊子前，周围围了一圈人。
林野心里一喜。
对，就是这样！
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肯定是来收保护费的！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准备欣赏手下是如何作威作福的。
然后他就听见那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都看清楚了啊！”
“这家的肉干，是用咱们聚集地发的盐腌的，干净！但是他卖的价钱，比别人家没用盐的多一个瓶盖！我觉得不合理！”
“凭什么不合理！”摊主急了。
“凭什么？”那人嘿嘿一笑，指著周围的人，“就凭林老大定的规矩，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去，不是让你一个人发财的！你这盐是哪来的？还不是林老大弄来的？你加价可以，但不能加这么多！最多，半个瓶盖！”
周围的流民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对！说得对！”
“林老大是为我们大家好啊！”
那摊主被说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行行吧，那就半个瓶盖”
那人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转头对摊主说：“这就对了嘛。好好做生意，以后我们罩着你。”
摊主苦着脸点头：“谢谢大哥”
林野站在人群外。
整个人都麻了。
这都什么啊，还管人家卖多少钱？
这是什么？
物价局？
我他妈什么时候成立物价局了？
我让你们去当恶霸，你们跑去当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公务员了？
林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住旁边一个木头架子，才没让自己当场倒下。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他想着再看看。
他记得有个手下是个恶胚。
虽然力气比铁头差点，但也算是个壮汉了，
三句话离不开脏话，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这种人，总是在干正经事吧。
他肯定在砸摊子。
林野这么想着，绕过一个卖兽皮的摊位，就看到了那人。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只见那个手下正蹲在一个水桶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弯著腰，想拎起一桶水。
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手下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扶住老太太，然后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拎起那两个沉甸甸的水桶，客气地问：“大娘，你家住哪？我给你送过去。”
那声音粗粝，语气却出奇地温和。
老太太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嘴里不停地说著：“好人啊，真是好人啊你们都是林老大派来的好人”
只见他憨憨地笑了笑，拎着水桶就往前走了。
胳膊上那抹红色的袖标，在灰蒙蒙的雾里，格外刺眼。
林野站在不远处。
看着那宽厚的背影。
好人？
好人你妈个头啊！
我花钱雇你们来作恶，你们一个个跑来学雷锋做好事？要不要我给废土电视台打个电话，给你们做个专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废土，是到了什么精神病院。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铁头。